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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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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悅終於來了醫院。

她沒有帶早餐,也沒有問我的病情。

她身後跟着顧言和一名房產中介。

顧言手裏捧着一束已經有些蔫的康乃馨。

“陳哥,昨天的事對不住。”

“餐廳資金確實週轉不開,我也是沒辦法。”

“等正式營業,我一定儘快把錢還你。”

他說着,把花放在病牀旁。

花束外面貼着清倉處理的標籤。

二十九塊九。

林悅站在旁邊,像是怕我不依不饒。

“顧言已經道歉了。”

“你別總擺臉色。”

我沒有理會他們,只看向那個陌生中介。

“他是誰?”

林悅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餐廳還需要一筆流動資金。”

“我準備拿臨街商鋪做抵押。”

我翻開文件。

抵押物,是父母留給我的那間老商鋪。

維修店賣掉的是經營權和店裏的設備。

商鋪產權一直在我名下。

林悅竟然連它也惦記上了。

“我不同意。”

她像是早料到我會拒絕。

“只抵押半年。”

“顧言的餐廳位置好,又有那麼多粉絲關注,肯定很快回本。”

“等賺到錢,不僅能把商鋪贖回來,你的手術費也有了。”

我抬頭看她。

“你拿走我的手術費時,也說只是週轉幾天。”

“現在餐廳還沒開業,你又要抵押商鋪。”

“下一次呢?”

“是不是要賣掉我們的婚房?”

林悅臉色難看。

“你能不能別把人想得那麼壞?”

顧言嘆了口氣。

“陳哥擔心也正常。”

“畢竟這間商鋪是他父母留下的,他一直守着不肯放手。”

“有些人沒有闖勁,只喜歡抱着那點舊東西過日子。”

我聽懂了他的譏諷。

“你有闖勁。”

“所以開餐廳的錢,一半來自林悅,一半來自我的手術費。”

顧言的表情僵了僵。

林悅立刻擋在他前面。

“你衝他發甚麼火?”

“拿錢的人是我。”

“你不高興就怪我,別欺負顧言。”

我突然想起許多年前。

林悅第一次創業,被合夥人捲走全部貨款。

債主找到她家裏,是我擋在她身前。

那時她抱着我哭,說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誰在她最困難時保護過她。

現在,她站在另一個男人面前。

用同樣的姿勢防着我。

我合上文件。

“商鋪不會抵押。”

“你們走吧。”

林悅沒有動。

“陳默,你是不是覺得住進醫院,就能拿捏我?”

她伸手扯掉我身上的薄被。

“你不是說自己快死了嗎?”

“我看你精神好得很。”

我的胸前貼着監測電極。

手背上全是抽血留下的淤青。

她看不見。

或者說,她看見了,卻不願意相信。

顧言拍了拍她的肩。

“小悅,別吵。”

“陳哥生病了,情緒敏感很正常。”

他轉向我,語氣像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

“不過陳哥,夫妻過日子不能只想着自己。”

“小悅陪你吃了八年苦,好不容易等到一次翻身的機會。”

“你總不能因爲一點身體問題,就拖住她一輩子。”

我被氣笑了。

“她陪我吃了甚麼苦?”

病房裏的空氣一下安靜了。

“她第一次開店的三十二萬債務,是我還的。”

“第二次開烘焙店,十八萬啓動資金是我出的。”

“她父親癱瘓六年,護理費、藥費、康復費,哪一筆不是我承擔?”

“房貸、水電、生活費,甚麼時候輪到她交過?”

“你告訴我,她陪我吃了甚麼苦?”

林悅臉頰漲紅。

“照顧老人、還房貸,本來就是丈夫應該做的。”

“你總拿這些邀功,不覺得難看嗎?”

“別人家的男人給妻子買車買房,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只不過開了家維修店,掙了一點辛苦錢,便天天覺得自己多偉大。”

我靜靜看着她。

原來我以爲共同扛起來的家,在她眼中只是我的本分。

我流過的汗,熬過的夜,犧牲掉的生活,都不值一提。

顧言低頭笑了。

“陳哥不是壞。”

“就是眼界低。”

“普通人賺一點錢不容易,難免把每一筆付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說普通人時,故意加重了語氣。

林悅看向他的眼神,帶着我已經許多年沒見過的崇拜。

那一刻,我忽然甚麼都不想解釋了。

我拿起牀頭的離婚協議,遞給她。

“既然我配不上你,那就離婚。”

林悅只看了一眼,便把協議摔回我身上。

“別拿這種東西嚇唬我。”

“你捨得離婚嗎?”

“離開我,你住哪兒?”

“維修店也賣了,身體又成了這樣,難道真去睡大街?”

她太自信了。

她認定我無父無母,沒有朋友,沒有事業。

認定我哪怕被她踩進泥裏,也會因爲那套還沒還清貸款的房子,繼續守着這段婚姻。

我沒有再說話。

林悅拿走了放在櫃子上的病歷。

“你甚麼時候想清楚,甚麼時候給我打電話。”

“商鋪文件必須籤。”

“至於這份病歷,我先替你保管,免得你繼續拿它到處賣慘。”

我伸手去搶,胸口忽然一陣劇痛。

眼前發黑的瞬間,身體重重摔回牀上。

護士衝進來。

林悅已經挽着顧言的手走到門口。

護士大聲喊她。

“你是患者家屬嗎?”

“陳先生情況不好,你不能走!”

林悅腳步頓了一下。

顧言低聲提醒:

“餐廳的供應商還在等我們。”

她最終沒有回頭。

“你們是醫院,該怎麼治就怎麼治。”

“別甚麼事都找家屬。”

門在我面前關上。

急救藥推進血管時,醫生告訴護士,我的手術不能再拖了。

可我已經沒有錢。

也沒有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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