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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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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一坐進出租車,岳母就像個漏氣的皮球,剛纔那股子威風凜凜的勁兒全沒了。

她一邊拍着胸口順氣,一邊從隨身的布包裏掏出一個保溫桶。

“真是氣死老孃了,一幫人合起夥來欺負我這老實女婿,甚麼東西!”

岳母罵罵咧咧地擰開保溫桶,一股濃郁的排骨玉米湯香味飄了出來。

她把湯勺塞進我手裏,語氣生硬卻帶着關切。

“趁熱喝兩口,我看你剛纔在那桌上連筷子都沒動一下,胃裏空着還要被逼着喝酒,不要命了?”

我捧着溫熱的保溫桶,眼淚終於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我一直覺得岳母是個粗糙又聒噪的人,我們倆的性格簡直是南轅北轍。

我習慣了安靜,她卻連看個電視都要把聲音開到最大。

我總是小心翼翼地避免和她起衝突,生怕她那大嗓門引來鄰居的側目。

可我做夢都沒想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話的時候,

是這個我一直敬而遠之的東北大媽,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我前面。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湯,眼前的景象漸漸和過去重疊。

我的社恐並不是天生的,而是拜我那對要求嚴苛的父母所賜。

從小到大,只要我做錯一點小事,他們就會在親戚朋友面前大聲訓斥我。

“你怎麼這麼笨,連句話都說不清楚!”

“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真是丟人現眼!”

那些話就像鋼針一樣紮在我的心裏,讓我漸漸失去了在人前開口的勇氣。

後來我遇到了裴南歌,那時候的她英姿颯爽,說話擲地有聲。

她會對我說:“祈安,你不用逼自己迎合別人,在我身邊,你做真實的自己就好。”

我以爲我找到了避風港,卻沒發現這個避風港的地基早就爛透了。

婚後不到兩年,裴南歌的態度就開始變了。

她開始嫌棄我帶不出門,嫌棄我不懂交際。

而那個叫林初陽的男助理,就在這個時候順理成章地填補了她所謂的“社交需求”。

我記得有一次我發高燒,裴南歌卻因爲林初陽一句“家裏水管爆了我不知道怎麼辦”,丟下我就出了門。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岳母直接去了廚房,給我下了一碗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麪。

“喫吧,喫飽了就不委屈了。”岳母把碗重重放在餐桌上。

我挑着麪條,味同嚼蠟。

直到凌晨一點,門鎖才傳來轉動的聲音。

裴南歌帶着一身濃烈的酒氣和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她一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變得充滿戾氣。

“陸祈安,你現在滿意了?”

她把公文包狠狠砸在茶几上,發出一聲巨響。

“王總今天當着全公司的面,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的主管名額,就因爲你和我媽,全泡湯了!”

裴南歌步步緊逼,居高臨下地指着我的鼻子。

“初陽因爲驚嚇過度,剛纔在醫院打點滴,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人!”

我抓緊了沙發的邊緣,手心又開始往外冒冷汗。

我試圖開口解釋:“是你們先......先逼我的。”

“逼你甚麼了?讓你敬杯酒委屈你了?”

裴南歌粗暴地打斷我的話,眼神裏滿是厭惡。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唯唯諾諾的死樣子,我帶你出去我都覺得丟人!”

“我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應酬,你幫不上忙就算了,還跑來砸我的場子。”

“陸祈安,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精準地紮在我最脆弱的地方。

就在我感覺快要窒息的時候,次臥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岳母提着一把沾着水滴的拖把,氣勢洶洶地衝了出來。

她二話不說,直接一拖把杆懟在裴南歌的膝蓋窩上。

裴南歌毫無防備,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茶几前面。

“大半夜的你在這發甚麼酒瘋!”

岳母雙手叉腰,指着裴南歌的鼻子開罵。

“你自己沒本事評上主管,賴到老公頭上,你還要不要臉了?”

“那個甚麼初陽打點滴關你屁事,你是大夫還是他媽啊,輪得到你去伺候?”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回次臥睡覺,再敢跟祈安大呼小叫,老孃明天就去你公司拉橫幅!”

裴南歌被岳母這頓操作打懵了,捂着膝蓋疼得直抽冷氣。

她敢跟我耍威風,卻絕對不敢惹怒她這個脾氣火爆的親媽。

最終,裴南歌只能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瘸着腿灰溜溜地鑽進了次臥。

客廳裏重新恢復了安靜。

岳母把拖把往牆角一扔,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祈安,記住了,對付這種沒骨頭的東西,你退一步,她就敢騎到你脖子上拉屎。”

我看着岳母回房的背影,攥緊了發涼的雙手,心裏卻生出了一絲異樣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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