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岳母是個東北大媽,說話跟放鞭炮似的,嗓門能震碎玻璃杯。
而我是重度社恐,超過三個人的場合手心就冒汗。
我倆住一個屋檐下,她嫌我悶得像塊年糕,我嫌她吵得像臺拖拉機。
老婆公司聚會,非拉我去給領導敬酒。
我端着杯子站起來,手抖得酒都灑了一半。
她的男助理林初陽笑盈盈接過話筒,把全場燈光打到我身上:
“姐夫今天難得來,要不給大家表演個才藝?”
我臉一下白了,擺手說不行。
老婆在旁邊笑着幫腔:
“對,闖蕩點!我替你點一首歌。”
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盯着我,我喉嚨像被掐住,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林初陽見我不動,直接端起一杯白酒塞我手裏:
“不唱也行,那姐夫把這杯悶了,算給大夥賠個不是。”
我眼眶發酸,正要硬着頭皮端杯,包廂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我岳母風風火火地S進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酒杯:
……
一坐進出租車,岳母就像個漏氣的皮球,剛纔那股子威風凜凜的勁兒全沒了。
她一邊拍着胸口順氣,一邊從隨身的布包裏掏出一個保溫桶。
“真是氣死老孃了,一幫人合起夥來欺負我這老實女婿,甚麼東西!”
岳母罵罵咧咧地擰開保溫桶,一股濃郁的排骨玉米湯香味飄了出來。
她把湯勺塞進我手裏,語氣生硬卻帶着關切。
“趁熱喝兩口,我看你剛纔在那桌上連筷子都沒動一下,胃裏空着還要被逼着喝酒,不要命了?”
我捧着溫熱的保溫桶,眼淚終於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我一直覺得岳母是個粗糙又聒噪的人,我們倆的性格簡直是南轅北轍。
我習慣了安靜,她卻連看個電視都要把聲音開到最大。
我總是小心翼翼地避免和她起衝突,生怕她那大嗓門引來鄰居的側目。
可我做夢都沒想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話的時候,
是這個我一直敬而遠之的東北大媽,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我前面。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湯,眼前的景象漸漸和過去重疊。
我的社恐並不是天生的,而是拜我那對要求嚴苛的父母所賜。
從小到大,只要我做錯一點小事,他們就會在親戚朋友面前大聲訓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