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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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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深秋的夜風很涼。

我自己一個人走回了家。

每走一步,雙腿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推開別墅大門,裏面漆黑一片。

曾經我“死”去的那幾年,這棟房子裏每一個角落都亮着長明燈。

洛南星說,怕我的魂魄找不到回家的路。

現在我回來了,這個家卻好像容不下我了。

我走到沙發邊,整個人脫力般跌坐下去。

茶几上放着一張燙金的邀請函。

是三天後我的個人畫展。

這是我生前最大的心願,爲了準備這個畫展,我熬了無數個日夜。

後來我查出絕症,畫展被迫擱置。

重生回來後,姐姐告訴我,她已經幫我重啓了畫展,要在全市最好的美術館展出。

我拿起邀請函,藉着窗外的月光摩挲着上面的名字。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開門的聲音。

姐姐走了進來,帶着一身淡淡的酒氣。

“怎麼不開燈。”

她走到茶几前,目光落在我手裏的邀請函上。

“正好你還沒睡,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後天的畫展,我想把署名改成司言的。”

我指尖一顫,邀請函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拇指。

一滴血珠滲了出來。

“爲甚麼。”

姐姐扯了扯領帶,似乎覺得有些難以啓齒,但還是說了出來。

“司言想進美術協會,需要一個有分量的個人展做敲門磚。”

“你反正也只是畫着玩玩,那個畫展的名額留給你也是浪費。”

畫着玩玩。

我抬頭看着眼前這個穿着職業套裝的女人。

她是我親姐姐。

當初我爲了救落水的她,在冰窟窿裏泡了半個小時,落下了一身病根,連畫筆都握不穩。

是她握着我的手,一筆一劃陪我做復健。

她說:“雲深,姐姐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把你的畫掛在最亮眼的展廳裏。”

現在,她卻說我是畫着玩玩。

“那是我的心血。”我啞着嗓子說。

姐姐倒了一杯水,推到我面前。

“雲深,你要懂事。”

“你那場假死的惡作劇,害得公司股票大跌,是司言在這段時間一直陪着我們,安撫我們。”

“他是個孤兒,沒有背景,我總得幫幫他。”

她又拿出一份自願放棄署名權的協議書,連同鋼筆一起遞給我。

“只要籤個字就行,裏面的畫還是你的心血,只是掛個司言的名字。”

“大家都是一家人,分這麼清楚幹甚麼。”

腦海裏,天官空靈的聲音如期而至。

“第二件事,讓出榮譽。”

我看着那份協議書,視線漸漸模糊。

我知道自己該順從答應,可卻連握住鋼筆的力氣都沒有。

“如果我不籤呢。”

姐姐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楚雲深,適可而止。”

“你仗着我們對你的寵愛,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副斤斤計較的樣子,有多難看?”

渾身的暖意在她一字一句中消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逐漸潰散的生命線。

如果連活着都是奢望,還要這些虛名幹甚麼。

我顫抖着手,一筆一劃簽了字。

姐姐抽走協議書,臉色緩和了許多。

“這纔對。”

“後天畫展開展,司言不懂那些畫裏的故事,你去現場做個場務指導吧。”

“好好教教他,別讓他在媒體面前露怯。”

她說得那麼自然,彷彿剝奪我的心血,讓我去給小偷當墊腳石,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我沒再理會。

姐姐轉身上樓。

走到一半,她又停下腳步。

“你的臉色太白了,別再裝虛弱了,明天去弄點血色。”

“別讓外人覺得我們楚家苛待了你。”

伴隨着二樓房門關上的聲音,天官的嘆息在腦海中盪開。

“第二件事,斷念,已完成。”

“還剩最後一件事,你便可脫離苦海。”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快了。

馬上就可以解脫了。

不會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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