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三年，顧清辭從沒對我說過一句喜歡。

從小我父母便忙於工作，沒人教我該怎麼去當一個稱職的愛人。

結婚後，我照着一位情感博主學了好久。

我學他紀念日提前一週準備禮物，顧清辭回來看了一眼，便隨手扔了。

主動牽她的手逛超市，她把手抽出來去推購物車。

我在沙發上靠近她，她往旁邊挪了挪，眼睛沒離開過手機屏幕。

直到那天博主更新了一條視頻。

畫面裏女生從背後抱住男孩，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別生氣了，我最喜歡你了還不行嗎。”

男孩噘着嘴把她推開，她就一遍一遍湊上去，像只粘人的貓咪。

彈幕刷滿了“又被餵了一嘴糖”。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然後視頻切到下一個鏡頭，是女生的側臉。

我的笑僵在嘴角，指尖還停在屏幕上。

那是顧清辭。

我和她結婚一千多天，從沒見過她那樣笑。

眉眼彎着，聲音軟着，整個人賴皮地往另一個人身上貼。

那天遲鈍的我終於明白。

所謂愛情，從來是兩廂情願的合鳴，而非一人的獨角戲。

......

“你視頻裏穿的那件風衣，是我上個月給你買的。”

玄關傳來開門聲，我坐在沙發上，看着剛剛走進來的顧清辭。

她手裏還拿着車鑰匙，聽到我的話，換鞋的動作只停頓了一秒。

“一件衣服而已，他嫌冷，我就借他披了一下。”

她語氣很淡，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沒有解釋她爲甚麼會出現在那個情感博主的視頻裏。

也沒有解釋她爲甚麼會從背後抱着那個叫楚星澤的男孩。

她徑直走到客廳，將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目光甚至沒有在我的臉上停留片刻。

“衣服呢？”我輕聲問。

顧清辭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溫水。

“楚星澤說衣服上有股女人的香水味，他拿回去洗了，過兩天還你。”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好似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看着她喝水的側臉。

那張臉和視頻裏眉眼彎彎、賴着楚星澤撒嬌的臉重合在一起。

我心臟像被浸泡在冰水裏，又酸又冷。

我從小父母就不在身邊。

他們都在國外忙生意，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面。

我不知道正常的夫妻應該怎麼相處。

我以爲，顧清辭天生就是個性子冷淡的人。

直到我看到那個視頻。

我才發現，她也會笑，也會粘人，也會說那句我盼了三年都沒盼到的“我最喜歡你了”。

只是她喜歡的，不是我。

“顧清辭，那是情侶視頻。”我盯着她，聲音乾澀。

她放下水杯，眉頭微微皺起，終於轉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愧疚，只有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我們幾個發小鬧着玩而已。”

“楚星澤是個陽光大男孩，我們一直把他當弟弟看，拍個段子賺點流量，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她走過來，拉開我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刻意和我保持着一段距離。

“弟弟？”我重複着這兩個字。

有哪個弟弟會把下巴擱在另一個人的肩膀上撒嬌。

“我不想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情跟你吵架。”

顧清辭拿出手機，屏幕光亮照在她冷豔的臉上。

她開始回覆消息。

不再理會我。

我看着她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我想起視頻裏，她也是用這雙手緊緊環着楚星澤的腰。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一旁的手機，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是嘈雜的機場廣播。

“聽寒，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我馬上要登機了。”

我媽的聲音透着疲憊和匆忙。

“媽，顧清辭她......”我剛開口，嗓音就有些發抖。

“清辭怎麼了？你們又鬧矛盾了？”

我媽打斷了我，語氣變得嚴肅。

“聽寒，你也不小了，結婚三年了，該學會自己處理夫妻關係了。”

“我和你爸一天到晚在外面跑，還不都是爲了這個家？你也是個大人了，別總拿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煩我們。”

“有甚麼事，你自己多擔待點，考慮清楚再說話。”

沒等我再說甚麼。

電話那頭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機，指尖發白。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他們永遠在忙，永遠讓我自己看着辦。

我不懂怎麼愛人，也不懂怎麼被愛。

我只能像個笨拙的模仿者，照着網上的教程，一點點去討好我的妻子。

我以爲只要我做得足夠多，她總有一天會回頭看我。

顧清辭聽到我打電話的聲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她知道我在這個世界上孤立無援。

她也知道我有多渴望一個安穩的家。

所以她有恃無恐。

“鬧夠了嗎？”她按滅手機屏幕，站起身。

“我明天還有早會，先去睡了。”

她沒有問我爲甚麼眼眶發紅。

也沒有問我剛纔那通電話裏聽到了甚麼。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向客房。

是的，客房。

結婚三年，她睡客房的次數比主臥還要多。

我看着客房的門在我面前關上。

縫隙裏透出的光也隨之消失。

我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客廳裏，冷得發抖。

過了一會兒，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聽寒哥，清辭說你因爲視頻的事生氣了。”

“你別誤會啊，我和她真的就是好閨蜜。”

“她平時工作壓力大，在我這兒也就是放鬆一下。你平時太悶了，她覺得跟你待在一起太壓抑。”

“你這麼大度，肯定不會跟一個段子計較的對吧？”

看着屏幕上這幾行字。

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她口中的“弟弟”。

這就是她覺得我無趣的原因。

我沒有回覆。

因爲我不知道該回甚麼。

我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

在這個寂靜的夜裏，我第一次開始懷疑，我這三年的堅持到底算甚麼。

“陸聽寒，你能不能別總是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顧清辭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打開了客房的門，站在門口看着我。

“楚星澤好心給你發消息解釋，你連個標點符號都不回，你的教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