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國慶全家自駕游去草原玩，在車上弟弟要搶我頭上的運動髮帶。

我沒給，他就張嘴哭起來，差點沒把車頂掀翻。

爸爸從副駕駛轉過頭，臉拉得比高速公路還長。

"他比你小，你就不能讓讓他？"

可我只比弟弟大三分鐘而已。

媽媽直接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粗暴扯下我的髮帶，上面還連着幾根頭髮。

"這個家裏你喫的穿的哪樣不是我的？你有甚麼資格不給？"

弟弟得意洋洋地衝我做鬼臉。

"這是我好朋友送的禮物，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媽媽氣得臉紅脖子粗：

"甚麼你的我的，你的命都是我們給的！"

"居然還敢頂嘴，你翅膀硬了是嗎？"

爸爸推開車門，把我拽下車：

"前面就是服務區，你走過去，路上好好想想自己錯在哪。"

夜風灌進領口，難聞的尾氣噴在我的臉上。

他們不知道，我走了不到八百米。

就有一輛麪包車停在我身邊，車門從裏面滑開。

被人販子帶走的六個小時裏，我反省了。

我確實該讓。

讓弟弟先出生，讓他當哥哥。

或者更乾脆一點，我根本不該來這世上的。

......

“他愛走不走，我看他能撐到甚麼時候。”

林慕雪重重地把車鑰匙拍在服務區的餐桌上。

塑料桌面跟着顫了顫，發出一聲悶響。

楚天闊趕緊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你也彆氣壞了身子，楚雲崢這死小子就是欠教訓。”

“才五歲就知道跟弟弟爭，再大點還得了。”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我爸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我就是他們口中那個脾氣倔的死小子，楚雲崢。

只是他們不知道，現在的我已經是一縷魂魄了。

“爸爸，我要喫那個彩虹冰淇淋，要最大的。”

楚雲帆穿着定製的揹帶褲，指着冰櫃裏標價六十八元的雪糕撒嬌。

楚天闊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掃碼付款。

他平時連六塊錢的糖畫都嫌貴，從來不肯給我買。

每次我盯着別的小朋友手裏的糖，他都會不耐煩地把我拉走。

“喫那麼多糖幹甚麼，牙齒還要不要了。”

可現在他不僅買了最貴的，還小心翼翼地幫楚雲帆撕開包裝紙。

“好好好，我們雲帆想喫，爸爸就買。”

“慢點喫，別弄髒了衣服。”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着楚雲帆得意洋洋地舔着冰淇淋。

他額頭上戴着的，正是從我頭上硬拽下來的那條髮帶。

那是我唯一的朋友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試圖伸出手，想把髮帶拿回來，手指卻直直地穿過了他的腦袋。

強烈的無力感和心痛瞬間淹沒了我。

我不明白，明明我只比楚雲帆早出生了三分鐘。

爲甚麼在他們眼裏，我就必須是個懂事的大人，而他永遠是個需要被無底線寵溺的寶寶。

隔壁桌坐着兩個正在喫泡麪的叔叔，正壓低聲音聊天。

“你們聽說了嗎，前面收費站那邊，好像有輛灰色的無牌面包車在轉悠。”

“說是專門盯那種落單的小孩，已經報了警了，可嚇人了。”

林慕雪喝水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恢復了正常，甚至冷笑了一聲。

“現在的人就是喜歡危言聳聽，光天化日的，哪來那麼多柺子。”

楚天闊給楚雲帆擦了擦嘴角的奶油，滿不在乎地接話。

“就是，而且雲崢那小子精得跟猴一樣，誰能騙得了他。”

“他指不定躲在哪個草叢裏，故意耗時間嚇唬我們呢。”

聽着他們的話，我的眼淚無聲地砸在地上，卻連一滴水花都濺不起來。

我沒有躲在草叢裏。

我被拽上面包車的時候，拼命地喊過爸爸媽媽。

我眼睜睜看着林慕雪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裏，連一次剎車都沒踩過。

S人魔粗糙的手捂住我的嘴，鐵鏽味的鉗子硬生生拔掉了我的手指甲。

那個時候，他們在幹甚麼呢。

他們在服務區裏吹着空調，給楚雲帆買着六十八塊錢的冰淇淋。

我覺得喉嚨裏像卡了一把玻璃渣，連呼吸都是痛的。

“爸爸媽媽，你們就真的，一點都不擔心我嗎？”

我衝着他們大喊，試圖換來他們哪怕一秒鐘的遲疑。

林慕雪卻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錶。

“這都半個小時了，這死小子怎麼還沒走過來。”

“真夠磨蹭的，耽誤我們去大草原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