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領主時代

“下一位，方莫！”

臨江城，啓界臺。

負責主持儀式的引路人念出名字，抬眼看向下方隊伍。

聲音經過啓界臺的力量擴散，傳遍整座中心廣場。

原本還有些細碎聲響的人羣隨之安靜下來，衆多目光越過臺階，落在了隊伍前端。

方莫邁步出列。

他穿過人羣，沿着臺階走到引路人面前。

引路人看上去四十歲左右，身穿繡有銀羽紋路的長袍，手裏捧着一本名冊。

等方莫站定，他低頭覈對了一遍記錄。

“臨江第一高中，高三七班，方莫，十八歲。”

“身份信息是否有誤？”

“沒有。”

方莫回答得很快。

引路人在名字後面做了標記，側過身。

“上祭壇。”

方莫越過他，走向啓界臺中央。

一座殘舊祭壇懸在那裏。

祭壇表面留下了大量裂痕，邊緣還有幾塊明顯的缺口。

它已經在臨江城存在了很多年，每年都會承載數以萬計的年輕人完成啓界儀式。

據說，人族最初發現這些祭壇時，它們便已經散落在各座城市。

沒人知道祭壇的建造者是誰。

人們只知道，凡是靈魂強度達到標準的人，都可以通過祭壇與萬界墟海產生聯繫，獲得屬於自己的領主界印。

方莫踏上祭壇。

腳掌落下的瞬間，一陣微弱的震動從祭壇內部傳來。

他停了一下。

沒有危險。

引路人顯然見慣了這種情況。他展開手裏的啓界書，確認方莫已經站在指定位置，便開始唸誦啓界詞。

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

方莫站在祭壇中央，手指微微收緊。

終於輪到他了。

今天是臨江城一年一度的啓界日。

所有靈魂強度達到標準的年輕人，都會在這一天參加啓界儀式，嘗試獲得領主界印。

成功者將得到一片初始領地，擁有進入萬界墟海的資格，從此成爲一名領主。

這樣的機會，每個人一生只有一次。

方莫等了整整十八年。

因爲他還有一個無人知曉的身份。

穿越者。

前世發生過甚麼，方莫已經很少回想了。

那些記憶並未消失，只是隨着時間流逝，漸漸變成了一段與現在相隔很遠的經歷。

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他還是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嬰兒。

意識恢復的那一刻，方莫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自己重新活了一次的事實。

震驚過後，更多的情緒是慶幸。

不管怎麼說，能夠再活一世，總歸是一件好事。

何況他還保留着前世的記憶。

方莫最初以爲，自己以後多少能利用那些記憶佔些便宜。

如果這裏是普通的古代，他可以嘗試改良工具，燒製玻璃，尋找高產作物。實在不行，也能抄幾首詩，混個才子的名聲。

如果這裏是現代都市，他可以憑藉記憶提前抓住幾次機會。只要運氣不算太差，過上富足生活並不困難。

那時候，方莫甚至考慮過自己該先走文學路線，還是先積累第一筆資金。

等他逐漸瞭解這個世界，那些計劃全被扔到了一邊。

因爲這裏屬於領主。

財富、權勢、力量，乃至壽命，都與領地息息相關。

一名強大領主擁有的領地，可能是一座城，也可能是一片獨立空間。

傳說中的頂尖領主，甚至可以將日月星辰納入領地，讓無數種族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在這樣的時代，前世那些知識不能說毫無價值，但很難成爲真正的立身根本。

一家普通公司的財富，可能還抵不上一座高階領地一天的產出。

凡俗軍隊面對成熟領主的兵團，也沒有多少反抗餘地。

領主纔是這個時代最有希望的道路。

每個人都有機會踏上這條路。

前提是他的靈魂足以承載領主界印。

普通人的靈魂會在成長過程中逐漸穩定，大多會在十六歲到十八歲之間達到啓界標準。

靈魂強度不夠，強行舉行儀式只會失敗。

方莫在一個月前完成學校檢測，確認自己已經符合條件，隨後便報名參加了今年的啓界日。

如今，他終於站在了這裏。

只要儀式成功，他就能得到自己的領主界印。

廣場上的人依舊保持安靜。

這裏聚集着參加儀式的學生、他們的親屬，以及專程前來觀看啓界日的人。

有人希望自家孩子覺醒高品質領主界印。

有人想親眼見證天才誕生。

也有人只是來看熱鬧。

祭壇上，方莫能感受到一道道目光。

他儘量不去理會，注意力全部放在引路人的啓界詞上。

期待肯定有。

緊張也無法避免。

成爲領主只是第一步。

真正決定一個人起點的，是領主界印所攜帶的領地天賦。

每一名新晉領主第一次獲得領地時，都會覺醒一種初始天賦。

天賦可能影響資源產量，也可能強化兵種、英雄或者建築。少數罕見天賦，甚至會改變領地的發展方式。

天賦有強有弱，品質也有高低。

領主界印呈現出的顏色，代表了領地天賦的初始品質。

最低爲灰色。

灰色代表低劣。

這種天賦往往存在明顯缺陷，有些甚至會拖累領地發展。覺醒灰色領主界印的人如果沒有額外機緣，往往很難撐過早期階段。

再往上是白色，普通品質。

大多數領主覺醒的都是灰色或白色領主界印。

他們能夠進入萬界墟海，也能經營領地，只是發展速度和成長上限較爲有限。想要追上那些高品質領主，必須投入更多資源，還得抓住少數能夠改變命運的機會。

綠色代表精良。

到了這一層次，領地天賦已經具備較爲明確的優勢。

有人可以提高糧食產量。

有人能夠縮短兵種訓練時間。

還有人的防禦建築會得到額外強化。

擁有綠色領主界印的人，只要經營得當，通常都能在領主道路上站穩腳跟。

藍色代表稀有。

紫色代表史詩。

金色，則代表傳說。

方莫在學校接受領主教育時，曾經看過不同品質領主的成長記錄。

品質每提高一個層次，差距都會迅速擴大。

精良天賦還能依靠資源和經營彌補，到了史詩層次，其優勢往往會貫穿領地發展的每一個階段。

學校裏曾經有一名學長覺醒紫色領主界印。

儀式結束當天，各大領主集團便派人趕到臨江城。有人願意爲他提供前期發展所需的全部資源，還有人直接拿出高品質建築，換取一份長期合作契約。

那名學長如今已經離開臨江城，進入了人族在萬界墟海建立的高等學府。

至於金色領主界印，臨江城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

任何一名擁有傳說天賦的領主，只要能夠活着成長起來，都有可能成爲鎮守一方的強者。

那些存在於歷史書和神話傳說中的偉大人物，許多都是傳說領主。

他們的領地早已超越了城市的概念。

有的建立天宮，統御仙神。

有的開闢洞天，傳法諸界。

還有人以整片星域爲疆土，將無數世界納入自己的統治。

在這個時代，神話並不只是古人留下的故事。

部分神話來自久遠歷史。

還有一些神話人物，如今依然行走在人族疆域與萬界墟海之中。

他們的名字被寫進課本，事蹟被製作成影像，領地則鎮守在人族與異族交鋒的最前線。

方莫不敢奢望自己一定能獲得金色領主界印。

那種人物太少。

整個臨江城每年會有成千上萬名年輕人蔘加啓界儀式，其中絕大多數人的結果都很普通。

紫色已經足以讓各方勢力爭搶。

藍色也能進入重點培養名單。

哪怕只得到綠色，只要領地天賦實用，他也願意接受。

方莫真正擔心的是灰色。

低劣天賦之間的差別很大。

有些只是效果微弱，尚且可以設法彌補。

有些會增加建築消耗，降低領地資源產出。

學校的記錄中，甚至出現過會週期性吸引墟海怪物的負面天賦。

頂着那種天賦進入萬界墟海，領地尚未發展起來，便可能遭遇遠超正常強度的怪物襲擊。

方莫不希望自己的領主道路剛剛開始，便被一個糟糕天賦堵死。

當然，就算真得到灰色領主界印，他也不會放棄。

重活一世已經是難得的幸運。

眼前又擺着一條通向超凡與長生的道路，他沒有理由因爲起點太低便停下。

萬界墟海中存在危險，也存在無數機緣。

弱小領主得到奇物，一夜崛起的事情並非從未發生。

低品質天賦也有進化的可能。

前提是能活下來，並且找到對應的資源。

方莫調整呼吸，鬆開握緊的手指。

先完成儀式。

後面的事，等結果出來再說。

引路人的聲音突然提高。

啓界書上的文字依次亮起，化爲一枚枚細小光點，沿着祭壇周圍緩緩轉動。

祭壇內部的震動隨之增強。

方莫腳下亮起一道道古老紋路。

那些紋路相互連接，很快覆蓋祭壇表面。

廣場上的人羣屏住呼吸。

排在後面的學生紛紛抬頭。

引路人合攏啓界書，退到祭壇邊緣。

“以人族之名，叩問萬界墟海。”

“請領主界印降臨。”

祭壇上的光芒猛然收攏。

方莫眼前一白。

一股力量穿過他的身體，像是在檢查他的血肉與靈魂。片刻之後，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輕輕牽引，觸碰到了一個遙遠而龐大的世界。

那裏沒有清晰的方向。

也看不到任何具體事物。

無數模糊光點漂浮在黑暗深處，每一個光點背後，似乎都連接着一片未知空間。

方莫下意識伸出手。

其中一枚光點受到吸引，越過黑暗，落入他的掌心。

冰涼的觸感隨之傳來。

祭壇上的光芒逐漸散去。

方莫低下頭，看向自己手中剛剛凝聚出來的領主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