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暗戀顧菀十二年，她替我擋過校園裏的拳頭，我陪她熬過每一次失戀的深夜。

我曾以爲，只要我足夠乖順安靜，海後收心時，她總能看到我。

直到她和前男友第六次分手那晚，姐妹們在包廂裏起鬨。

“菀姐，嘉樹跟了你這麼久，你就真一點感覺沒有？”

包廂裏安靜了兩秒。

我端着她愛喝的醒酒湯，站在門外，心跳快得發瘋。

然後我聽見顧菀笑了一聲，帶着酒氣，懶洋洋地說：

“他？算了吧。”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八歲才從鄉下找回來的。”

“我爸要是知道我跟他在一起，能把族譜燒了。”

滿桌鬨笑。

有人陰陽怪氣接了句：

“也是，在鄉下待了那麼久，能有甚麼見識。”

顧菀沒反駁。

一門之隔，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冷透。

十二年的死心塌地，原來只是一場自我感動的笑話。

在她眼裏，我連做她備胎的資格都沒有。

我垂下眼，將那碗燙手的醒酒湯擱在了走廊冰冷的窗臺上。

走到會所樓下時，夜風很冷，我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爸，周家那個相親，我同意了。”

......

“想通了就好。”

電話那頭，我爸的聲音聽不出多少情緒起伏。

“周小姐雖然年紀比你大點，但周家在港城是甚麼地位你清楚，你能和她結婚，是你的福氣。”

我握着手機，指尖被夜風吹得發麻。

“我知道。”

“明天周小姐會派助理來送定親禮，你安分點待在家裏，別到處亂跑丟人現眼。”

“好。”

掛斷電話，我轉過身，正準備去路邊打車。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散漫的腳步聲。

“大半夜的，一個人跑下來吹冷風？”

顧菀單手插在長褲口袋裏，眉眼間帶着幾分未散的酒氣，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她指間還夾着半根沒抽完的細支菸，火星在夜色裏忽明忽暗。

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顧菀走到我面前，微微皺起眉頭。

“醒酒湯呢？”

我看着她領口處蹭到的一抹男士高光，聲音很輕。

“灑了。”

顧菀動作一頓，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敷衍她。

她輕嗤了一聲，彈了彈菸灰。

“灑了就灑了吧，多大點事，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給誰看？”

她伸手想要揉我的頭髮。

我偏過頭，躲開了她的觸碰。

顧菀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又鬧甚麼脾氣？”

“我沒鬧脾氣。”我抬起眼，平靜地看着她，“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顧菀盯了我幾秒，忽然冷笑出聲。

“行，長本事了。”

“剛纔在包廂裏，她們開玩笑話說得重了點，你至於跟我甩臉子？”

她語氣裏透着不耐煩，彷彿我所有的情緒都是無理取鬧。

“我都還沒說甚麼，你倒先委屈上了。”

我沒有反駁，只是攏了攏身上的外套。

“顧菀，再見。”

我越過她，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出租車。

拉開車門時，顧菀在身後喊了我一聲。

“你今天要是上了這輛車，明天就別來找我。”

我沒有猶豫，坐進車裏，關上了車門。

“師傅，開車。”

出租車駛出街道，後視鏡裏，顧菀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被夜色徹底吞沒。

十二年，夠久了。

回到沈家別墅時，客廳裏的燈還亮着。

我推開門，剛好看到弟弟沈展如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塊古董懷錶在胸口比劃。

“爸，你看這塊懷錶配我明天那套深色西裝好看嗎？”

我爸坐在旁邊，滿臉慈愛地替他整理着衣領。

“好看，我們展如戴甚麼都好看。”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轉過頭。

沈展如看到我，立刻把懷錶攥在手心，下巴微揚。

“哥哥回來了啊。”

我換好拖鞋，目光落在他手裏的那塊懷錶上。

那是我前年過生日時，外公留給我的遺物。

我收回視線，平靜地往樓梯走。

“站住。”我爸開了口，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大半夜纔回來，去哪兒鬼混了？”

我停下腳步。

“去給顧菀送醒酒湯。”

沈展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哥哥，你還真是顧大小姐身邊的一條好狗啊，隨叫隨到。”

我沒理會他的嘲諷，看向我爸。

“周家的事，我答應了，明天我會在家等。”

我爸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算你識相。”

“既然你要結婚了，這塊懷錶留着也沒用，展如喜歡，就給他戴吧。”

我看着我爸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那是外公留給我的。”

我爸皺起眉頭，語氣有些不悅。

“一塊破懷錶而已，你弟弟喜歡怎麼了？你作爲哥哥，讓着點弟弟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了，你從小在鄉下養野了，這種名貴物件給你戴也是糟蹋。”

又是這句。

八歲那年我被拐賣到鄉下，是我一輩子的痛。

但在他們眼裏，卻成了隨時可以用來刺傷我的武器。

我看着沈展如得意的眼神，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喜歡就拿去吧。”

我轉過身，一步步走上樓梯。

“反正，我也帶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