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國慶節，我在廚房忙碌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她們四個最愛喫的菜。

等到八點，門鈴依然沒響。

直到飯菜涼透，我纔在羣裏看到女友發了張滋滋冒油的烤肉視頻。

我靜靜地打字：

“你們不來喫飯了嗎？”

羣裏詭異地安靜了半分鐘。

隨後青梅發來語音：

“抱歉啊清河，我們真給忘了！”

“下午星野說想喫這家，我們就順道過來了。”

星野在背景音裏自責地驚呼：

“哎呀！我都忘了今天是清河哥做飯！要不我們現在趕過去吧？”

女友趕忙攔住他：

“肉都烤上了，走甚麼。”

“清河脾氣好，不會爲了這點小事生氣的。”

“清河，你自己先喫點墊墊。”

我掛了電話，看着一桌子的菜，

凝固的油花飄在女友愛喝的排骨湯上。

忽然想起那年去爬山，

她們爲了陪星野看日出，把我一個人忘在半山腰。

我淋着雨走了兩個小時，摸索着找回了民宿，手機終於響了。

可那只是一條推送通知，提醒我今天有雨，謹慎出行。

同樣的夜色深沉，我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廚房裏，

終於明白，有些等待，從一開始就是徒勞。

......

“晏清河，你至於擺這麼臭的臉嗎？不就是晚回來了一會兒？”

門鎖“咔噠”一聲彈開。

盛明燭把車鑰匙隨意扔在玄關的玻璃盤裏，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她換着鞋，眉頭緊鎖地盯着站在廚房門口的我。

跟在她身後的顧攬月和秦晚舟也依次走了進來。

最後探出頭的，是穿着女款寬大風衣的蘇星野。

他手裏還提着一個滿是油污的塑料打包盒。

“清河哥，你別生明燭姐的氣啦。”

蘇星野討好般地將打包盒遞過來，眼神卻怯生生地往盛明燭身後躲。

“這是我們特意給你打包的韓式烤肉，可好吃了，你快趁熱嚐嚐。”

我垂眸看着那個油膩的盒子。

透明的蓋子上還沾着別人喫剩下的生菜葉。

“特意？”

我扯了扯嘴角，目光越過他，看向一旁理直氣壯的盛明燭。

“喫別人挑剩下的殘羹冷炙，就是你們對我的特意？”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盛明燭猛地扯鬆了頸間的絲巾，大步走到餐桌前。

她視線掃過桌上那些早已凝固發餿的菜餚，語氣帶着不耐煩的居高臨下。

“晏清河，你說話別這麼夾槍帶棒行不行？”

“星野看你沒喫飯，好心好意把最後幾塊最嫩的雪花牛小排留給你，你擺這副大少爺架子給誰看？”

秦晚舟也走上前，將蘇星野護在身側，皺眉看着我。

“清河，你今天真的很掃興。”

“本來大家開開心心過個節，你非要在家裏做甚麼飯？出去喫不好嗎？”

我看着秦晚舟那張寫滿責備的臉，只覺得荒謬。

“三天前在羣裏，是誰說國慶外賣太難喫，非纏着我給你們做一桌滿漢全席的？”

我打開手機，將聊天記錄直接翻出來，懟到她面前。

“是你，秦晚舟。”

秦晚舟臉色僵了一瞬，立刻偏過頭去。

“我......我也就是隨口一提，誰知道你真當真了。”

顧攬月見狀，立刻站出來打圓場，順手拿過了那個打包盒。

“好了好了，都是小事。清河，你趕緊把這烤肉吃了，星野特意用生菜給你包好的。”

她打開盒子，一股濃烈的蒜味和烤肉的腥味撲面而來。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盛明燭明明知道，我從小對大蒜過敏，喫一點就會起滿身的紅疹。

可她現在，正用一種施恩般的眼神看着我。

“喫吧，別辜負了星野的心意。”

我盯着那塊包着生菜的烤肉，沒有接。

蘇星野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揪着秦晚舟的衣角。

“晚舟姐，是不是我包得太難看了，惹清河哥不高興了？”

“對不起，我這種鄉下長大的男孩，就是不如清河哥精緻，連獻殷勤都做不好......”

他話音未落，眼淚已經砸了下來。

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立刻點燃了另外三個女人的保護欲。

“晏清河！你鬧夠了沒有！”

盛明燭猛地拔高了音量，一把奪過盒子，直接懟到我面前。

“星野從小連飯都喫不飽，現在知道心疼你，給你帶好喫的，你就算不愛喫也給我嚥下去！”

我被她猝不及防的動作逼得後退一步，後腰重重地撞在流理臺的邊緣。

鈍痛感瞬間蔓延全身。

可更痛的，是心口那股化不開的寒意。

我想起大二那年，我因爲重感冒想喝一口城南的白粥。

盛明燭冒着大雨，跑了三條街給我買回來，焐在懷裏怕涼了。

那時候她說：“清河，以後有我在，絕不讓你喫一口殘羹冷炙。”

現在。

她卻爲了另一個男人的眼淚，逼着我對大蒜過敏的身體妥協。

我看着眼前這四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了那個打包盒。

蘇星野破涕爲笑，“清河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盛明燭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這就對了，大家都是......”

“啪”的一聲悶響。

我直接將那一盒烤肉，連帶着油膩的生菜，盡數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抽出一張溼巾，慢條斯理地擦着手指。

“我晏清河，就算是餓死，也不會喫沾着別人唾沫的垃圾。”

盛明燭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危險。

“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