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寄宿學校的車還沒到。

林宇軒倒先帶着幾個男工上了樓。

他一腳踢開我父母以前住的主臥大門。

“把這間房裏那些礙眼的破銅爛鐵，全給我扔到地下室去。”

我原本正在走廊上喝牛奶，聽到聲音走了過去。

主臥自從我爸媽車禍去世後，就一直封存着。

裏面的每一件擺設，甚至梳妝檯上的香水，都保持着原樣。

幾個戴着白手套的男工正準備去搬那張紫檀木的拔步牀。

我走上前，擋在門前。

“誰讓你們動的？”

男工愣了一下，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向林宇軒。

林宇軒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把我推到一邊。

“我讓動的，怎麼了？”

“這間主臥採光最好，憑甚麼一直空着放那些死人的晦氣東西？”

“下個月我和婉清就要訂婚了，這間房以後就是我們的婚房。”

我看着他指揮工人把我媽最喜歡的歐式梳妝檯擡出來。

“那是我爸媽的房間。”

林宇軒聽見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顧瑾琛，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這整個顧家別墅，包括外面那幾十輛豪車，現在哪個不是顧婉清的？”

“沒有婉清每天在公司裏籤合同，你連手裏的牛奶都喝不起。”

他一邊說，一邊從兜裏掏出一張卡，扔在我腳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我的兒童副卡，專門用來買零食和玩具的。

每個月的額度有二十萬。

“這張卡我已經讓財務停了。”

林宇軒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一個小屁孩，一個月零花錢比我以前一年的工資都高，顧家就是這麼被你給敗光的。”

“以後你在寄宿學校，每個月我讓婉清給你打五百塊錢。”

“足夠你買幾支鉛筆了。”

我沒撿那張卡。

只是靜靜地看着男工把我爸生前最喜歡的那幅古董字畫從牆上摘下來。

動作太粗魯，畫軸的一角甚至磕在了門框上。

秦奶奶正好從樓下上來，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白了。

“林先生，這使不得啊！”

“這間主臥是先生和太太生前的居所，按照規矩，是留給瑾琛少爺以後長大了用的。”

林宇軒冷眼瞥向秦奶奶。

“規矩？”

“現在顧婉清纔是這個家的主人，我的話就是規矩。”

秦奶奶氣得渾身發抖，轉頭看向剛從書房走出來的顧婉清。

“顧總，您就由着林先生這麼胡鬧嗎？”

顧婉清眉頭微皺。

她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主臥，又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林宇軒。

“秦奶奶，一套舊傢俱而已，宇軒喜歡折騰就隨他去吧。”

“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馬上就是顧家的男主人了，總得有個像樣的房間。”

秦奶奶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顧總，您別忘了，這房子是誰留下的！”

顧婉清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秦奶奶，你在這幹了十幾年，我不想讓你難堪。”

“但我希望你認清現在的形勢。”

“顧家能有今天，是我這十年來不分晝夜拼出來的。”

她走到林宇軒身邊，伸手攬住他的肩膀。

“以後宇軒的話，就代表我的意思。”

秦奶奶還想再說甚麼，我拉了拉她的衣角。

衝她搖了搖頭。

秦奶奶眼眶通紅，咬着牙退到了一邊。

林宇軒見狀，得意地笑出了聲。

他指着牆角那個我媽生前專門去德國給我定製的絕版汽車模型。

那是她留給我最後的生日禮物。

“把那個破車模直接扔垃圾桶，看着就土裏土氣的。”

男工上前抱起車模。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個裝滿我童年回憶的玩具被粗暴地丟進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裏。

顧婉清看了我一眼，似乎覺得有些過了。

“一個玩具，他喜歡就讓他帶去學校吧。”

林宇軒立刻拔高了音量。

“婉清！你就是太心軟了！”

“去學校是去喫苦學習的，帶這種玩物喪志的東西幹甚麼？”

“就憑我是你姐夫，從今天起，顧家的規矩我來定。”

顧婉清無奈地搖搖頭，沒再替我說話。

我轉身回了走廊盡頭的那個小客房。

拿起平板，在後臺的備忘錄上敲下了一行字。

“主臥重裝，古董字畫折損，絕版車模丟棄。”

“這些賬，一筆一筆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