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女兒考上重點初中，我媽揹着大包小包的土特產來城裏慶祝，老公趙強卻只在樓下沙縣小喫點了幾個炒飯。

我壓着怒火質問他爲甚麼不去定好的海鮮酒樓。

他理直氣壯地翻白眼，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你媽一毛不拔，你平時又防賊一樣防着我，我哪來的錢擺闊？”

“她把退休金全倒貼給你弟了，今天來蹭飯，有口熱飯喫就不錯了！”

我媽在門外氣得渾身發抖，紅着眼眶衝進來，指着趙強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摸着良心說話！我怕你們在城裏養孩子壓力大，每個月六千塊的退休金一分不落全轉到你卡里，你敢說我一毛不拔？！”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半拍，手腳冰涼地看向趙強。

因爲除了我媽的六千，我每個月也會把兩萬塊錢的項目分紅固定打給他做家庭開支。

一個月整整兩萬六，他怎麼可能連頓海鮮都請不起？

看着趙強瞬間慌亂慘白的臉，我猛地意識到甚麼，一把奪過他緊緊攥着的手機。

屏幕還沒來得及熄滅，上面赫然亮着“內幕消息炒幣羣”的連串爆倉通知和催款信息。

......

“你幹甚麼！”

趙強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撲過來。

他一把奪過手機。

力氣太大，帶翻了桌上的塑料碗。

油膩的炒飯扣在他的皮鞋上。

他顧不上擦，死死把手機按在胸口。

胸膛劇烈起伏。

“沈妍，你發甚麼神經？”

他倒打一耙，聲音大得整個沙縣小喫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盯着他慘白的臉。

手腳的冰涼感一點點蔓延到心臟。

“那個內幕消息羣，是怎麼回事？”

我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甚麼羣？你看錯了。”

他眼神閃躲，手忙腳亂地按着電源鍵。

“爆倉通知，催款信息，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朝他伸出手。

“把手機打開，密碼解開。”

“你有病吧！”

趙強突然拔高音量，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這是我的個人隱私，你憑甚麼查我手機？”

“你平時防賊一樣防着我也就算了，現在當着外人的面，還要扒我的底褲？”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我每天在外面應酬，累得像條狗。”

“別人拉我進個亂七八糟的羣，發點垃圾信息，我連看都沒看過。”

“你倒好，捕風捉影，非要給我扣屎盆子！”

我媽站在一旁，眼眶紅腫。

她被趙強這副發瘋的架勢嚇到了。

“強子，妍妍不是這個意思......”

她侷促地搓着衣角。

“媽，你別說話。”

我打斷我媽，目光死死釘在趙強臉上。

“垃圾信息會精確顯示你的賬戶餘額爲負數？”

“垃圾信息會連名帶姓叫你趙強，讓你趕緊補倉？”

趙強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後退半步，撞在油膩的桌角上。

“那是......那是別人冒用我的信息！”

他梗着脖子，強行狡辯。

“現在的詐騙短信多猖狂你不知道嗎？”

“沈妍，你能不能長點腦子！”

他突然伸手指着我媽。

“要不是你媽今天不打招呼就跑來，非要喫甚麼海鮮，我至於心煩意亂連手機都拿不穩嗎？”

我媽渾身一震。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我沒非要喫海鮮......”

她聲音發顫，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就是想來看看星星，順便給你們帶點家裏的土雞......”

“行了！”

趙強粗暴地打斷她。

“土雞能值幾個錢？放冰箱裏還佔地方，費電！”

“你知不知道星星下個月就要交重點初中的擇校費了？”

“整整五萬塊！”

他轉頭瞪着我。

“你每個月就給我那麼點錢，我拿頭去變五萬塊出來？”

“我爲了這個家，每天愁得整宿睡不着。”

“你不僅不體諒我，還在這裏因爲一條詐騙短信當衆羞辱我！”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自己真的是個忍辱負重的絕世好男人。

周圍食客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

有人小聲嘀咕。

“這女的也太強勢了，查手機查到飯館裏來了。”

“就是，男人在外面賺錢多不容易。”

趙強聽到了這些議論，腰板瞬間挺直了。

他把手機揣進褲兜，冷冷地看着我。

“沈妍，你要是再無理取鬧，這日子就別過了。”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走出沙縣小喫。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媽拉住我的胳膊。

“妍妍，算了吧。”

她聲音裏帶着哭腔。

“別因爲我，傷了你們夫妻和氣。”

“強子壓力大，脾氣急點也是正常的。”

我看着我媽卑微的樣子。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一個月兩萬六的家庭開支。

加上我媽每個月倒貼的六千塊退休金。

整整三萬二。

星星的學費我早就打給他了。

他現在跟我說沒錢交擇校費？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快要衝破胸腔的怒火。

“媽，我們先回家。”

有些賬，在外面算不清楚。

得關起門來，一筆一筆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