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太陽懶洋洋掛在半山腰,山腳下的草帽村像似釀在了葡萄酒裏,空氣都被染成了紫紅色。
狹長的村路上有幾個扛着鋤頭歸家的農家漢子,安靜的籬笆院兒裏冒出裊裊炊煙。
偶有微風拂過,將路旁的蒲公英吹散,不知道哪一瓣落在院子裏小奶狗的鼻頭上,讓它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
而後,這奶狗便“汪汪”地追着蒲公英在院子裏撒歡地跑來跑去,叫聲驚醒了屋子裏躺着的嬌人兒。
白芊芊迷迷糊糊聽見小狗的叫聲,嘟囔了一句:“狗子,別吵!”之後便還想要翻身睡去,可覺着脖子癢癢的有些冰涼,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她的脖頸間遊移。
她以爲是狗子在添她,便抬起手想要將狗子扒拉開,可,這觸感明顯不對呀,狗子怎麼沒毛兒呢?
白芊芊猛地睜開眼睛,一張男子俊美的臉就映入了她的眸子。
劍眉星目,鼻若懸膽,長的過分的睫毛一扇一扇,每眨一下都相似刷在了人的心尖上。
此時,男人正用他那修長的手指觸碰着她的脖子,白芊芊猛地抓住了男人的手掌,另一隻手抓起身上的被子下意識掩住了自己的身子,瞪着男人的表情像是一頭兇猛的小豹子。
“臭流氓,你幹啥!”
話一出口,白芊芊的頭突然痛得相似要裂開一般,然後一些零碎的記憶排山倒海地湧進了她的腦海裏。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又環視了一下這極具鄉土氣息的老舊土屋,握着男人手掌的手忍不住用力揉搓了幾下。
男人手上的老繭劃得她手指有些痛,可她還是沒辦法接受現實,又用力捏了幾下。
男人輕輕蹙了蹙眉,看着白芊芊從一個小兇獸突然變成了一隻受了驚的小鹿,忍不住調侃道:
“娘子既然對爲夫這般熱情,怎地還想不開要上吊自盡?”
……
白芊芊眯縫着眼睛,偷偷朝進門的兩個婦人看去,開口說話的這個皮色暗黃,相貌普通,因爲眼角有深深的溝壑,看上去有三十多歲。
她板着一張臉,從面相上看就不是一個很好打交道的人,但眼裏的擔憂卻是真切的。
另一個婦人掃了一眼景榮手裏的藥膏,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頭,也開口道:
“是啊三弟,你媳婦怎麼樣了?我聽大夫說救回來了,應沒事兒了吧,哎呦,這藥看着就不錯,這得花不少錢吧!
唉,縣裏嫁過來的媳婦就是金貴,我上次頭磕了個包都沒捨得用藥呦!”
這個婦人的臉微長,要比之前那位看上去年輕許多,不過進門後眼睛沒有在白芊芊身上停留片刻。
白芊芊翻找了一下原主的記憶,知道這兩位分別是景榮的大嫂韓氏和二嫂張氏。
景榮父母早逝,景家兄妹共六人,以富、貴、榮、華、安、樂爲名。
名字取得都不錯,卻也沒能改變景家人悲催的命運。
景榮排行老三,上頭有兩個哥哥,下面有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兩個哥哥都已經娶妻,景榮與長兄的感情最是親厚,可這個亦父亦兄的大哥前兩年服役的時候出了意外,從城牆上摔了下來直接領了盒飯。
二哥景貴是個遊貨郎,爲了賺錢在縣裏與人合租了間屋子,平時不怎麼回來。
四弟景華早年受了傷,身子一直沒有養好,常年臥病在牀。
最小的景安和景樂是對兒龍鳳胎,可惜的是老五景安小的時候被人拐走了,如今景家只剩下兄妹四人和兩個嫂嫂,還有一個不到三歲的小侄兒。
景榮對嫂子很尊敬,爹孃去世後,是大嫂扮演着母親的角色將他們兄妹幾人拉扯大,他見兩個嫂子進來,便站起了身,道:
……
說話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跟景榮生得有些相像,但因瘦弱有些脫了相。
此時他咬着腮幫子氣鼓鼓地坐在輪椅上,眼睛裏冒出的火像是想要將白芊芊住的這間屋子燒着一般。
白芊芊猜測這應該就是景榮的四弟景華了。
韓氏又心疼又氣惱地蹲着身子去撿地上破碎成數瓣的粗瓷碗,景華的病已經讓景家人操碎了心,一聽景華不想再吃藥,韓氏氣得胸口疼,比得知白芊芊打了史如雪還要生氣!
“我的祖宗,你混說啥!你三哥好不容易給你買回來的藥,咋能說不喝就不喝!你不喝藥,你這病咋辦!”
張氏見景華將藥碗打碎倒是出奇地沒有心疼藥錢,景華的病拖累着景家一大家子,本也是有田有產的人家,可爲了給景華看病,愣是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
上一次景華髮病,張氏以爲這景華終於不行了,她們終於可以甩掉這個拖累,沒想到景榮竟然娶了個白氏回來,還帶回了藥和銀子。
因爲白氏,景家還得爲景華的病咬牙撐下去,張氏自然對她心裏堵着一口惡氣,如今見景華竟然不吃藥,心裏便有些竊喜,她轉了轉眼珠,挑撥道:
“唉,四弟,你也彆氣了,爲了你的病,別說讓你三哥娶妻,就算讓白氏在你三哥頭上拉屎,你三哥連眼睛也不帶眨一下的!
你三哥能忍,咱也能忍,就是連累了如雪也跟着受委屈......好了,你沒瞧你三嫂也不鬧了......”
被張氏這麼一說,景華又是自責又是氣憤,他三哥這樣的人,甚麼樣的女子找不到!
就因爲他,不僅丟了學業去學手藝,還娶了白芊芊那個毒婦!
他雙手緊緊握着輪椅上的扶手指節已經發白,咬牙道:
“她不鬧?她還想怎麼鬧!如今三哥已經成了街坊鄰居的笑柄了!
還有,那毒婦把如雪打成那個樣子,我剛剛去瞧如雪,她怕我生氣,還拿帕子遮了臉不讓我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