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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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時，我摔了三次。

最後一次，膝蓋重重磕在石頭上，鮮血瞬間透過褲腿。

救援員要用擔架抬我，我卻死死握着手機。

雲相冊連接着家裏的平板。

沈棠和周野沉浸在一家三口團圓的喜悅裏，根本沒發現所有文件都同步了進來。

我繼續往下翻。

其中一段視頻裏，我媽坐在餐桌前，將白色藥片裝進寫着“鋅硒片”的藥瓶。

我爸在旁邊問：

“阿敘吃了一年，萬一他換家醫院查出來怎麼辦？”

我媽白了他一眼。

“陳醫生都打點好了，只會告訴他是先天弱精。”

“沈棠沒給小野生下孩子，怎麼能讓阿敘先碰她？”

鏡頭外傳來周野的聲音。

“阿姨，要不算了吧。”

“阿敘吃了那麼多藥，又打了半年針，身體都快熬垮了。”

我媽立刻安慰他：

“你就是太善良。”

“你爸是爲了救老陸纔沒的，你從小又寄人籬下，受了多少委屈？”

“沈棠答應過你，第一個孩子必須是你的。阿敘甚麼都有，讓你一次怎麼了？”

沈棠淡淡接話：

“繼續給他喫。”

“阿敘信他媽，不會懷疑。”

視頻戛然而止。

我盯着屏幕，耳邊嗡嗡作響。

所謂的鋅硒片，是我媽每個月親手送來的。

她說是托熟人買的進口備孕藥，斷一天都會影響精子質量。

負責替我看病的陳醫生，也是她介紹的。

他說我激素紊亂、生精功能低下，必須長期吃藥。

我信了。

這三年，我喫過數不清的藥，打過幾十針。

還做了一場所謂改善精索靜脈曲張的手術。

最嚴重的一次，我藥物過敏，高燒到四十度。

沈棠只在醫院待了十分鐘。

她說公司有急事。

可同一天，周野發了一張電影票。

照片邊緣露出的女人手腕上，戴着我送給沈棠的情侶表。

我繼續往下翻。

很快看見一張藥品採購單。

那根本不是甚麼備孕營養片。

而是會抑制睾酮和生精功能的激素類藥物。

一次三十六盒。

收件人是我媽。

付款人是沈棠。

最下面還有一段語音。

周野問：

“要是阿敘一直以爲自己生不了，徹底垮了怎麼辦？”

我姐滿不在乎：

“送他出國治病，拖個一年半載。”

“等你和孩子在沈家站穩腳跟，再讓他知道真相。”

我爸嘆了口氣。

“他到底是我們親兒子。”

我媽冷笑：

“親兒子怎麼了？”

“當年要不是小野他爸，你早就沒命了。”

“阿敘替咱們還這份恩，不應該嗎？”

原來，我不是不能生。

是我最信任的妻子和家人，聯手毀掉了我的生育能力。

他們看着我一次次拿到失敗的檢查結果。

看着我整夜失眠，戒菸戒酒，把藥當飯喫。

卻沒有一個人心軟。

到了山腳，沈棠打來視頻。

她身後是一堵白牆。

“阿敘，跪完了嗎？”

鏡頭輕晃。

我看見牆上的月子中心標識，還有周野放在桌邊的黑色保溫杯。

那是我送他的生日禮物。

“跪完了。”

我輕聲說。

“真乖。”

“接下來齋戒三天，時間到了我讓司機接你。”

話音剛落，孩子哭了。

沈棠神色一僵，立刻捂住話筒。

“甚麼聲音？”

我故意問。

“同事家的孩子，鬧得人頭疼。”

鏡頭外，周野催促道：

“你快抱抱承安，他就認你。”

視頻被匆忙掛斷。

幾秒後，她發來解釋。

【同事老婆剛生，病房裏亂成一團。】

我沒有回覆。

護士剪開我被血粘住的褲腿時，我撥通一個五年沒主動打過的號碼。

“程硯，是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終於肯回來了？”

我看着窗外的風雪。

“解除代持協議。”

“通知董事會，遠川資本的創始人正式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