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休息室裏的白熾燈慘白刺眼。

沈清商站在門邊，雙手抱在胸前，高高在上地審視着我。

“解釋吧。”

她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我看着她這張臉，覺得無比陌生。

三年前我突發急性胃穿孔住院。

她也是站在病牀前，手裏端着剛熬好的溫粥。

整整半個月衣不解帶地陪牀。

她紅着眼眶握着我的手，說即使我以後鑑定不了畫也沒關係。

她說她會養我一輩子。

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人。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我沒甚麼好解釋的。”

我往沙發後背上一靠，語氣平靜。

沈清商幾步走到我面前，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狠狠砸向我。

瓶子砸中我的肩膀，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沒解釋？外面兩百多號人等着看沈家的笑話。”

“我爸爲了這場拍賣會，求爺爺告奶奶搭進去多少人情。”

“你倒好，拿着斧頭上去就劈。”

“你是看沈家快破產了，想趕緊踩一腳劃清界限是不是。”

她的每一句話都在往我身上扣帽子。

道德的制高點被她踩得死死的。

“畫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心裏清楚。”我看着她的眼睛。

沈清商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雖然只有零點一秒的停頓，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她立刻拔高了音量掩飾心虛。

“你胡說八道甚麼。那是我爺爺傳下來的絕世孤本。”

“整個鑑定界都來看過，除了你這個精神病，誰敢說是假的。”

“林見淵，我知道你心高氣傲，覺得沈家現在落魄了配不上你。”

“但你別忘了，當初要不是我爸出資給你辦個人巡展，你能有今天的名氣？”

又來了。

恩情綁架。

這是沈家人最擅長的招數。

“那個巡展賺的錢，九成都進了你爸的口袋。”

我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你。”沈清商氣結，指着我的手有些發抖。

她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走到我身邊坐下，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老公，就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今天這場拍賣會要是砸了，沈家就徹底完了。”

“債主明天就會把我們趕出別墅。”

“你難道忍心看我和我爸流落街頭嗎。”

她抓住我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只要你現在出去，說你剛纔是因爲吃藥產生了幻覺。”

“當着所有人的面，給那幅畫簽發鑑定證書。”

“一切都可以挽回。”

我看着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裏只剩下無盡的寒意。

她不是在求我。

她是在逼我交出我從業八年來最引以爲傲的底線。

那張證書一旦簽下去。

兩個億的贓款洗白。

而我，將成爲一輩子的幫兇。

“我不籤。”我抽回手。

沈清商的眼淚瞬間停住了。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臉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林見淵，你真要逼死我們全家才甘心嗎。”

“是你爸在逼死別人。”我盯着她。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緊接着，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

是沈柏舟的助理，陳子衿。

他滿頭大汗地跑進來，連門都沒敲。

“大小姐，不好了。”

陳子衿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對着沈清商說。

“剛纔林先生砸櫃子的視頻被人傳到網上了。”

“現在熱搜已經爆了，全網都在罵他毀壞國寶。”

“還有幾個鑑定界的同行聯名發了聲明。”

陳子衿把平板電腦遞給沈清商。

“他們要求把林先生踢出鑑定協會。”

沈清商快速滑動畫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把平板扔到我面前的小桌上。

“看看你乾的好事。”

屏幕上是一份聯合聲明。

帶頭簽字的，赫然是剛纔在外面痛罵我的趙德音老先生。

底下跟着幾十個業界知名的名字。

字字句句，都在控訴我欺師滅祖，狂妄自大，喪失職業道德。

評論區已經突破了十萬條。

全是網友的口誅筆伐。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同行名字。

其中有不少人，甚至上週還找我幫忙掌眼看過畫。

現在卻一個個急不可耐地跳出來踩我一腳。

“林見淵，你現在不僅毀了沈家，也毀了你自己。”

沈清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在這個圈子，已經社死了。”

“只有我爸，只有沈家，現在還能保你。”

她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這是一份抑鬱症和狂躁症的雙重診斷證明。”

“醫院那邊我爸已經打點好了。”

“只要你簽了字，承認你剛纔發病了。”

“外面的事情我爸會幫你平息。”

她指着文件最下方的簽名處。

“簽了它。然後出去把鑑定證書籤了。”

我低頭看着那份僞造的病歷。

只要我簽下這個名字，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患者。

我的職業生涯將被釘在恥辱柱上。

而他們，拿着乾淨的兩個億滿載而歸。

“如果我不籤呢。”我問。

沈清商湊近我的臉，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那你就準備去牢裏過下半輩子吧。”

“毀壞價值兩億的文物，夠你判十年了。”

“你猜，外面的警察是聽你的，還是聽趙老的。”

她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給你十分鐘考慮。”

“十分鐘後，如果我看不到你的簽名。”

“我會親自出去報警。”

說完，她帶着陳子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門再次被反鎖。

我靠在沙發上，看着天花板。

十分鐘。

足夠我把這齣戲的**推向頂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