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國內最年輕的頂級古書畫鑑定師。

結婚五週年紀念日那天，破產邊緣的岳父舉辦了最後一場慈善拍賣會，試圖靠一件傳家寶翻身。

那是一幅號稱失傳千年的絕世孤本，起拍價兩個億。

全城的富豪、媒體的長槍短炮全都對準了展臺。

我老婆滿含熱淚地握着我的手：

“老公，咱家的命脈全靠你給它出具鑑定證書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這個權威落下定音錘。

我戴上白手套，拿着放大鏡寸寸掃過畫卷。

紙張、落款、印泥、墨色，全部綠燈，堪稱完美。

在全場數百人期待的注視下。

我抄起安保人員掛在牆上的消防斧，狠狠劈向了防彈玻璃展櫃。

......

劈下斧子的那一瞬間，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防彈玻璃像蜘蛛網一樣炸開，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細小的玻璃碴崩濺在我的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全場死寂了整整三秒。

緊接着爆發出掀翻屋頂的驚呼聲。

“你瘋了嗎。”

沈清商第一個衝上臺，高跟鞋踩在玻璃碎屑上，發出嘎吱的聲響。

她雙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眼睛瞪得極大。

眼妝已經被驚恐的眼淚衝花，看起來格外滑稽。

“林見淵，你到底在幹甚麼。”

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肉裏，力氣大得驚人。

幾個安保人員如夢初醒，猛地撲上來。

他們反扭住我的雙臂，將那把消防斧奪走，遠遠踢開。

我沒有掙扎，任由他們將我按在展臺旁邊。

目光平靜地看着展櫃裏那幅毫髮無傷的古畫。

玻璃碎了，畫還是完好的。

“放開他。”

一道沉痛的聲音從臺下傳來。

我的岳父，沈柏舟，在兩個助理的攙扶下緩緩走上臺。

他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凌亂。

臉色慘白，捂着胸口，一副隨時會倒下的樣子。

“見淵，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沈柏舟走到我面前，眼神裏全是痛心疾首的慈愛。

他沒有看那幅價值兩億的畫，而是看着我。

“我知道你最近爲了準備鑑定證書，熬了好幾個通宵。”

“精神高度緊張，加上這件傳家寶確實太貴重。”

“你失控了，爸不怪你。”

他這番話一出，臺下的騷動稍微平息了一些。

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富豪和媒體，眼神變成了同情。

沈清商立刻反應過來，順着她父親的話接了下去。

“對，老公，你最近天天失眠，都在喫AM藥。”

她轉身面向臺下，聲音顫抖，帶着恰到好處的哽咽。

“各位抱歉，我先生最近精神狀況一直不太好。”

“他把古畫看得比命還重，壓力實在太大了。”

“這只是一次意外。”

我看着這對父女在我面前表演，忍不住想笑。

事實上我也真的笑出了聲。

在這個充滿名流的宴會廳裏，我的笑聲顯得格外突兀。

沈清商轉過頭，看我的眼神裏帶上了一絲嚴厲的警告。

“林見淵，你笑甚麼。”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我沒有理她，抬起頭看向臺下。

長槍短炮的閃光燈幾乎要晃瞎我的眼睛。

“荒唐。”

一聲怒喝從人羣中響起。

業內最資深的鑑定泰斗，趙德音老先生，拄着柺杖走出來。

他柺杖重重敲擊着大理石地面，氣得渾身發抖。

“林見淵，我是怎麼教你的。”

“作爲一個鑑定師，護畫如護命。”

“你居然拿着斧頭去劈展櫃。”

“哪怕玻璃沒傷到畫，萬一碎片劃破了哪怕一毫米呢。”

趙德音指着我的鼻子，痛心到了極點。

“你簡直是我們古書畫鑑定界的恥辱。”

全場的竊竊私語聲瞬間變大了。

“不愧是趙老，說得對啊。”

“這年輕人太狂了，不就是個最年輕的鑑定師嗎，飄了。”

“沈總真可憐，怎麼招了這麼個女婿。”

“聽說沈家最近資金鍊有點緊，就指望這場拍賣會呢。”

“我看這林見淵就是嫉妒岳父家的寶貝，故意搗亂。”

這些聲音毫不掩飾地傳進我的耳朵。

沈柏舟嘆了一口氣，走到趙德音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趙老，您息怒。是我沒照顧好這孩子的身體。”

“這畫既然沒事，拍賣會先暫停半小時。”

“我先帶他下去休息，等他清醒了，再讓他給您，給各位賠罪。”

沈柏舟處理得滴水不漏，盡顯一個大度長者的風範。

沈清商用力拉扯我的西裝外套。

“還不快跟我走，嫌丟人丟得不夠嗎。”

她的語氣裏已經沒有了剛纔面對鏡頭的溫柔。

我被幾個安保人員半推半架着往後臺走。

經過那幅畫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

“爸。”我突然開口。

沈柏舟停住腳步，回頭看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

“你想幹甚麼。”沈清商立刻擋在前面。

我看着沈柏舟那張儒雅僞善的臉。

“這玻璃質量不錯。”

沈柏舟的臉頰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快帶他下去休息。”

休息室的門在我背後重重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我知道，他們現在一定在外面想盡辦法穩住局面。

而我，被徹底孤立了。

門外站着四個膀大腰圓的安保，像看守死刑犯一樣守着我。

我走到沙發前坐下，扯掉了脖子上的領帶。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全是同行的譴責消息。

這正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把一切歸結爲我精神失常。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那幅畫的每一個細節。

完美。

太完美了。

簡直是一比一複製了古代的工藝。

如果是三天前，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簽下鑑定證書。

但是現在。

我睜開眼，看着手背上已經乾涸的血跡。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

沈清商走了進來。

她反鎖了門。

目光死死盯着我。

“林見淵，你到底發甚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