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越野車在泥濘的山路上劇烈顛簸。

車窗外，雨勢越來越大，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握着方向盤，指骨因爲用力而泛出青色。

腦海中不斷回放着林若微那個陰冷的笑容。

回到搜救基地時，已經是深夜。

原本應該寂靜的基地大樓此刻燈火通明。

剛走進大廳，我就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所有隊員看到我，都迅速移開視線，彷彿我是某種可怕的瘟疫。

我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徑直走向二樓的會議室。

還沒推開門，就聽到裏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他絕對是瘋了。你們沒看到直播畫面嗎。”

這是韓驚蟄的聲音，帶着無法掩飾的憤怒。

“當時微妹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只要他一拉繩子就能得救。”

“可他偏偏拔刀割斷了繩索。如果下面不是斜坡，微妹已經死了。”

我推開門，沉重的實木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長桌主位上，趙蒼梧雙手交叉撐着下巴，眼神陰沉得可怕。

坐在他對面的，是隊裏的法醫秦簡竹。

她穿着整潔的工作服，手裏拿着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體檢報告。

看到我進來，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沈重淵。你還有臉回來。”韓驚蟄猛地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這裏是搜救大隊。我爲甚麼不能回來。”我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你已經被停職了。你現在是個嫌疑人。”他吼道。

“那是趙隊長的決定。不是你的。”我冷冷地看着他。

趙蒼梧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

“夠了。都給我坐下。”

韓驚蟄不甘心地坐了回去，但依然用喫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趙蒼梧將目光轉向我，深吸了一口氣。

“沈重淵。我帶了你十年。你是省內最好的搜救隊長。”

“我一直把你當成接班人來培養。可是今天，你讓我大開眼界。”

“爲甚麼要在最後關頭割斷繩子。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看她不順眼。”我給出了一個極其敷衍的理由。

會議室裏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趙蒼梧猛地站起身，臉色漲紅。

“這就是你的解釋。看她不順眼。你就差點害死一條人命。”

“她沒死。甚至連一根骨頭都沒斷。不是嗎。”我反脣相譏。

秦簡竹終於忍不住了，她將手裏的報告重重摔在桌面上。

“沈重淵。你太冷血了。”

“這份報告是林若微剛剛在縣醫院做出的初步體檢結果。”

“她嚴重脫水，重度營養不良，身上有大面積的擦傷和軟組織挫傷。”

“最重要的是，她遭受了極大的精神創傷。心理醫生說她隨時可能崩潰。”

“而你，在這個受盡折磨的女孩面前，親手斬斷了她生還的希望。”

我看着秦簡竹那張充滿正義感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秦法醫。你驗屍這麼多年，難道沒學過怎麼分辨傷痕的新舊嗎。”

“你甚麼意思。”秦簡竹皺起眉頭。

“她身上那些擦傷，有多少是今天剛剛造成的。又有多少是這七天裏留下的。”

“這有區別嗎。她被困在原始森林裏整整七天。”她厲聲反問。

“當然有區別。”我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

“如果她的傷全都是在同一個時間段造成的，那就證明她根本沒有四處移動求生。”

“她一直待在那個斷層裏。或者說，她在等我們找到她。”

會議室裏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你到底想說甚麼。微妹在那種環境下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了，難道她還能策劃甚麼陰謀不成。”韓驚蟄冷笑連連。

“是不是陰謀，以後自然會見分曉。”我坐直身體。

就在這時，會議室牆上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畫面跳轉到了一個直播間。

那是林若微在病房裏開的直播。

她穿着寬大的病號服，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貼着一塊紗布。

幾十萬觀衆正在瘋狂湧入。

“大家好。我是林若微。也是今天搜救事件的當事人。”

她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帶着明顯的哭腔。

“我剛剛看到網上的輿論。大家都在罵沈隊長。”

“我開這個直播，是想請大家不要再指責他了。”

“沈隊長一定是太累了。或者他有自己的苦衷。”

“我不怪他。真的。只要能活下來，我已經很感恩了。”

她一邊說，眼淚一邊無聲地順着臉頰滑落。

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瞬間點燃了彈幕的怒火。

【天哪。妹妹你太善良了。你差點被他害死啊。】

【這種時候還在替那個惡魔說話，我真的哭死。】

【沈重淵必須出來下跪道歉。】

【搜救隊包庇S人犯。我們要抵制。】

韓驚蟄指着屏幕，轉頭怒視着我。

“你看看。你看看微妹是怎麼對你的。你再看看你自己。”

“沈重淵。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看着屏幕裏林若微那張僞善的臉，內心毫無波瀾。

“演技不錯。可惜用力過猛了。”我冷冷評價。

“啪。”趙蒼梧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這一下打得很重，我的嘴角瞬間滲出了一絲血跡。

“滾。立刻給我滾出搜救隊。”趙蒼梧指着大門，手指都在發抖。

“把你的隊長徽章留下。從今天起，你和這裏沒有任何關係。”

我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解下胸前的徽章，輕輕放在桌面上。

然後，轉身走向大門。

“沈重淵。”秦簡竹在背後叫住我。

“你會爲你今天的傲慢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