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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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家時，玄關多了一雙白色運動鞋。

鞋面沾着顏料，橫在過道中央。

我那雙常穿的黑色皮鞋被踢到了門外，鞋頭蹭掉了一塊皮。

顧明舒彎腰撿起那雙運動鞋，擺進我親手做的胡桃木鞋櫃。

“陸遙喜歡限量款，別踩壞了。”

她說完纔看見門口的我。

“怎麼站着不進來？”

我沒有回答，徑直走向書房。

門推開的一刻，裏面已經換了主人。

書桌和書櫃全被搬空，牆上掛着兩塊顯示屏，窗邊擺着畫架，地毯換成了陸遙喜歡的亮黃色。

我用了七年的專業書堆在紙箱裏。

最上面壓着一隻獎盃。

底座磕掉一角，獲獎人的名字被膠帶遮住了一半。

那是我二十八歲拿下的亞太併購金獎。

頒獎那晚，顧明舒抱着獎盃，比我還高興。

她說要把它放在家裏最顯眼的地方，讓每個來做客的人都知道她丈夫有多優秀。

我辭職後，她把獎盃放進書房，還在門上掛了一塊牌子。

【沈先生專屬，顧女士進門請敲門。】

如今門牌不見了。

原來的位置貼着一張卡通貼紙。

【遙遙工作室。】

顧明舒打開氛圍燈，彩色光線掠過獎盃缺失的邊角。

“陸遙要準備行業新銳大賽，宿舍太吵，借書房用幾天。”

她踢了踢紙箱。

“這些書你幾年沒看了，放着也是落灰。”

我彎腰撿起獎盃。

斷口割破了手指，血順着金色底座流下，剛好蓋住我的名字。

顧明舒看了一眼，遞來紙巾。

“別弄髒地毯。”

我沒有接。

她把紙巾放在桌上，轉身將一臺新電腦推到畫架旁。

“這房子那麼大，不至於一件書房也跟他計較吧？”

“當初你說，這裏只屬於我。”

她動作停了停，語氣平淡。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陸遙正是拼事業的時候，需要安靜的工作環境。你平時做飯、收拾家裏，在哪裏都能做。”

我看着那臺電腦。

“我辭職是因爲你說你需要我。”

顧明舒越發不耐煩：

“沈硯，你現在留在家裏，除了把生活照顧好，還能帶給我甚麼？”

房間裏一下子靜了。

門外傳來鑰匙聲。

陸遙拎着畫具進來，看到我，腳步慢下來。

“哥，你回來了？”

他的視線落在紙箱上，立刻露出一副歉意。

“姐姐說這裏空着，我才答應住幾天。早知道你這麼在意，我就繼續睡工作室的倉庫。”

顧明舒皺眉。

“那種地方能住人嗎？”

陸遙笑了笑。

“我年輕，喫點苦沒甚麼。”

她接過他手裏的畫具，放到我的書桌上。

“在這裏安心準備比賽。”

顧明舒的目光停在陸遙身上。

他穿着新款衛衣，眉眼年輕，站在明亮的燈下，渾身都是蓬勃鮮活的朝氣。

隨後，她才掃了我一眼。

我身上的襯衫洗得發白，袖口也有些舊了。那是她三年前送我的，我一直捨不得換。

她微微皺眉，從手包裏抽出一張附屬卡，塞進我懷裏的紙箱。

“別整天在家待着，去逛逛街，去買幾件像樣的衣服。”

陸遙低頭摸了摸鼻尖，脣角卻壓不住。

我抽出那張卡，放到電腦桌上。

“書我拿走。”

顧明舒以爲我妥協了，神色稍緩。

“客房已經給你收出來了。”

我抱着紙箱離開。

經過門口時，餘光掃見被壓在角落的舊門牌，卻沒有再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