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爸突發腦溢血進醫院搶救時，妻子顧清寒把我關在房間裏，

只因爲我的青梅蘇沐瑤剛好回國。

"你要是想她，當着我的面打電話，我不攔你。"

我泣不成聲，求她開門：

"顧清寒！求你了，我沒有想沐瑤。爸爸正在醫院搶救，我要去看他！"

我把手機懟到她臉上，重症監護室的短信紅得刺眼。

她看了一眼，把我手機接了過去，關了機：

"等蘇沐瑤走了，我親自送你去。"

我膝蓋砸在地上，攥着她的褲腳，指甲掐進掌心，聲音啞得自己都認不出來：

"那是我爸爸，他真的在等我。"

她蹲下來，一根一根擦掉我的淚，聲音溫柔得像哄孩子：

"你看你，蘇沐瑤一回來就這麼激動。"

那天夜裏，我的手機一直響。

我一直跪在門邊，聽着鈴聲從響到停，從停到再響。

直到凌晨三點，徹底沒了動靜。

第二天我站在殯儀館，冷櫃拉出來的那一刻，我爸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顧清寒從身後抱住我：

"對不起，我補償你。"

我把她的手一根一根掰開。

轉身走的時候，一滴眼淚都沒掉。

原來在她眼裏，一條命比一個謊還輕。

......

"陸璟言，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準備擺到甚麼時候？"

別墅大廳的燈光亮得刺眼。

我剛推開門，顧清寒的聲音就從沙發那邊傳了過來。

她穿着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高定西服。

領口微微敞開，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着一枚銀色打火機。

楚淮安就站在她身側，手裏端着一個還在冒熱氣的白瓷碗。

他是我們公司的首席特助，也是顧清寒的學弟。

"璟言哥，你終於回來了。"

楚淮安迎上來，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關切。

"顧總等了你一整天，連晚飯都沒喫。"

我沒有理他。

換下被雨水打溼的鞋子，把黑色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手腳冰涼得像是一具已經冷透的屍體。

"啞巴了？"顧清寒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眉頭微微皺起。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人死不能復生，你就算把眼珠子摳出來，他也活不過來。"

她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商品報損。

我抬起頭看着她。

看着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顧清寒，他是我的親生父親。"我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她輕笑了一聲。

修長的手指撩開我額前溼潤的碎髮，動作溫柔得讓人髮指。

"我知道。"

"但如果你那天沒有急着要出去見蘇沐瑤，我們也不至於鬧成那樣。"

你看，她永遠能把所有的罪名，完美地扣在我的頭上。

"是啊，都怪我。"我扯了扯嘴角。

笑意未達眼底。

"所以你滿意了嗎？"

顧清寒的眼神暗了暗，她似乎很不喜歡我這種無所謂的態度。

"把湯喝了。"她轉頭看向楚淮安。

楚淮安立刻把那個白瓷碗端到我面前。

"璟言哥，這是我特意用排骨燉的湯，你這兩天肯定沒休息好，補補身子吧。"

一陣濃烈的黃芪味道鑽進鼻腔。

胃裏瞬間一陣翻江倒海。

"我過敏。"我往後退了一步。

"不可能啊，"楚淮安無辜地眨了眨眼。

"我問過保姆了，保姆說你甚麼都喫的。璟言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他咬了咬下脣，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那天晚上是我給顧總打電話彙報工作，才讓她沒能及時接到醫院的通知......"

"但這真的是公司的緊急項目，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話，字字句句都在宣示主權。

把一通長達三個小時的深夜電話，輕描淡寫地概括爲"彙報工作"。

"我說了，我過敏。"我冷冷地看着他。

"拿着你的東西，離我遠點。"

楚淮安的手抖了一下，幾滴滾燙的湯汁濺在地毯上。

他求助般地看向顧清寒。

顧清寒的臉色沉了下來。

"陸璟言，淮安好心給你熬湯，你這是甚麼態度？"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是不是蘇沐瑤今天沒去殯儀館陪你，你就把火撒在別人身上？"

又是蘇沐瑤。

她的世界裏，彷彿只有這三個字能激起她的情緒。

"隨便你怎麼想。"

我用力掙脫她的手，轉身往樓上走。

"站住。"

顧清寒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着慣有的命令口吻。

"把湯喝完再上去，別逼我動手灌你。"

我停在樓梯中央，沒有回頭。

"顧清寒，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施捨一點關心，我就必須感恩戴德？"

我繼續往上走。

推開二樓盡頭那間朝南的客房。

那是爸爸生前偶爾來住時，我特意爲他佈置的房間。

裏面有他喜歡的象棋棋盤，還有他親手養的一盆君子蘭。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原本溫馨的房間，變成了一個冷冰冰的小型辦公室。

爸爸的棋盤不見了。

那盆君子蘭也不知去向。

取而代之的是兩臺巨大的顯示器，和堆積如山的文件。

一件男士的休閒西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轉椅上。

"誰幹的？"我的手死死扣着門框。

楚淮安走了上來，有些侷促地停在我身後。

"璟言哥，對不起......"

"最近那個海外併購案太急了，顧總說這間房採光好，就讓我臨時在這裏處理數據。"

"你不會介意吧？"

我轉過身，死死盯着他。

"滾出去。"

楚淮安臉色一白，後退了半步。

顧清寒剛好走上樓，把楚淮安擋在身後。

"你發甚麼瘋？"

她看着我，眼底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這間房空着也是空着，淮安爲了公司的案子熬了三個通宵，用一下怎麼了？"

"空着？"我氣極反笑。

"顧清寒，那是我爸的房間！他屍骨未寒！"

"所以呢？"她走近我，壓低了聲音。

"你要給一間空屋子立牌坊嗎？"

"還是說，你只是借題發揮，爲了掩飾你剛纔在樓下心虛躲避蘇沐瑤話題的事實？"

我看着眼前這個女人。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顧清寒，你真讓我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