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戀愛五週年的紀念日，我做了一大桌菜，等了女友整整五個小時。

凌晨十一點半，她帶着她的竹馬一起走了進來。

宋南星看着桌上的蛋糕，故作驚訝地開口：

“哎呀，我都忘了今天是你們的紀念日，還非要鬧着讓清辭姐帶我去滑雪。”

女友脫下風衣披在他身上，看都沒看我一眼：

“你剛滑完雪胃疼，我去把桌上的菜給你熱熱。”

那是我花了一個下午做的菜。

我伸手擋住餐桌，冷冷地看着她：

“這不是做給他的。”

女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胃都疼成這樣了，一頓飯而已，你至於這麼小氣嗎？”

看着她緊皺的眉頭，我想起之前我生病住院，她卻能因爲他一句“家裏停電了好怕”就將我獨自拋下。

還有去年我過生日，她陪失戀的他去海邊散心，我一個人對着融化的蛋糕坐了一整夜。

她一把推開我，端着菜走進了廚房。

宋南星朝我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

那一刻，我連質問的力氣都沒了。

我回房間拉出早就打包好的行李箱。

......

“大半夜的，你拉個箱子要去哪？”

沈清辭端着熱好的菜從廚房出來，腳步硬生生停在島臺旁。

她的視線落在我手裏的銀色行李箱上，眉頭重新擰成了一個死結。

我沒有回答，手指握緊了拉桿。

骨節隱隱泛白。

“清辭姐，嶼白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宋南星從餐椅上站起來，手足無措地絞着衣服下襬。

他身上還披着沈清辭那件帶着木質香氣的風衣。

衣襬拖到膝蓋，顯得他身形清瘦、惹人憐惜。

“都怪我不好，我不該在今天讓你陪我去滑雪的。”

他紅了眼眶，聲音帶上了鼻音。

“要不我還是走吧，別因爲我破壞了你們的五週年。”

他作勢要拿包。

沈清辭立刻放下盤子，快步走過去按住他的手腕。

“你胃疼得連路都走不穩，大半夜的能去哪？”

她語氣溫和，帶着毫不掩飾的偏袒。

轉過頭看向我時，那點溫和瞬間消失殆盡。

“顧嶼白，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悶棍，不輕不重地敲在我的心口。

我看着桌上那盤被熱過兩次的油燜大蝦。

那是我下午跑了三個菜市場纔買到的鮮活海蝦。

因爲她前天隨口說了一句想喫。

處理蝦線的時候，我的食指被蝦槍扎破了一個很深的口子。

現在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她根本沒有注意到我貼着創可貼的手指。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宋南星緊捂着胃部的手上。

“飯菜我留給你們，我走。”

我拉動行李箱，輪子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沈清辭一步跨過來，伸手拽住行李箱的把手。

“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着濃濃的不耐煩。

“南星就是順路過來喫口熱飯，你至於擺出這副男主人的架子趕人嗎？”

男主人。

原來在這個家裏，我只是在擺男主人的架子。

我們在這個房子裏住了三年。

窗簾是我選的，地毯是我鋪的。

連她每天早上喝咖啡的杯子，都是我跑遍了中古店淘來的。

現在，她覺得我像個刻薄的外人。

“我沒有趕他。”

我平靜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趕的是我自己。”

沈清辭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以往每次因爲宋南星吵架，我都會紅着眼眶跟她爭論。

爭論她到底把誰放在第一位。

但今天，我實在太累了。

連爭辯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宋南星走到沈清辭身邊，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口。

“清辭姐，算了吧，嶼白哥既然這麼介意我，我還是走吧。”

他低下頭，眼淚恰到好處地掉在地板上。

“我知道我沒有父母，從小隻能依賴你，但我真的不是故意想破壞你們的。”

沈清辭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她反手將宋南星護在身後，像是在保護一個易碎的瓷器。

“你道甚麼歉？你又沒做錯甚麼。”

她看向我，目光冷厲。

“顧嶼白，把箱子放回去，今天這頓飯，南星喫定了。”

她鬆開行李箱的把手，走到餐桌前。

拿起刀叉，直接切向了桌子正中間的那個蛋糕。

那是我們在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定製的五週年紀念蛋糕。

上面用翻糖捏了兩個小人，寫着“嶼白與清辭，五年快樂”。

她的刀精準地切了下去。

剛好把那個“五”字從中劈開。

翻糖小人的頭也掉在了托盤裏。

她把切好的一大塊蛋糕放在骨碟裏，遞給宋南星。

“先喫點甜的墊墊肚子，菜馬上就好。”

宋南星接過盤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謝謝清辭姐。”

他挖了一勺帶有我名字的奶油，送進嘴裏。

“真甜。”

我看着那塊殘缺不全的蛋糕，胃裏突然翻江倒海。

五年了。

我守着這五年，像個護食的野狗。

卻發現我護着的，不過是一塊隨時可以分給別人的殘渣。

“隨你便。”

我轉過身，握緊拉桿。

“你最好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