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當天晚上，我難得睡個好覺。

原本需要我作爲“準族長”做的事情，如今應該不需要我了。

因爲下一任族長，已經選出來了。

沒想到第二天早晨六點，我的房門被拍得砰砰作響。

我睡眼惺忪地打開大門，門外阿媽滿臉怒氣。

“雲朗，今天爲甚麼沒有五點起來，去神鳥祠上香。”

“你是不是想要害死我們全家，害死阿烏族的族人？”

從弟弟出生的那年起，我就要每天五點準時到達神鳥祠，打掃衛生，供奉神鳥。

不管颳風下雨，還是病得下不來牀，日日如此。

阿爸說作爲長子，也是下一任的準族長，要想成爲真正的族長，就必須全心全意地供奉神鳥。

所以我從不敢懈怠，這樣神鳥看到我的所作所爲，纔會相信我，應允我。

而現在這個謊言都已經識破了，阿媽竟然還想讓我做這些事情。

“阿媽，現在伊爾纔是族長，供奉神鳥祠，不應該是他這個族長來嗎？”

阿媽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尷尬，隨後又正色道。

“你是族長的阿兄，你代替族長侍奉神鳥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再說了，伊爾現在還要讀書，哪有空管這些閒事。”

“從小你就這麼計較，阿媽告訴你，在伊爾畢業前，這些事情你都要替他做。”

原來是這樣，我的心被狠狠揪住。

阿烏族坐落在山腰處，並沒有學堂，想要上學，就要越過幾座山去隔壁鎮上。

小時候，我讀書讀得很好，老師告訴我要一直努力才能走出大山。

可就在阿弟讀書那年，家裏人突然不讓我讀了。

阿爸說讀書沒用，以後我要做的是族長，是守護族人和侍奉神鳥，所以要早早擔起責任。

原來不是讀書沒用，而是我這個表面的“準族長”，要做真族長的踏板，不能讀書。

當真相慢慢浮出水面，我所有喫過的苦，受過的委屈，包括我的信仰都成了笑話。

我寧願阿爸阿媽一直就展現出偏心，而不是這麼多年拿族長的甜頭來哄騙我。

我長舒一口氣，死死壓住心中的情緒，平靜地開口。

“阿媽，阿爸說這些都是族長要做的事情，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兢兢業業，從不懈怠。”

“可現在族長是阿弟，已經是阿弟了，爲甚麼還要我去做？”

“阿媽，這樣對我...不公平。”

說到最後，我的尾音都開始顫抖。

阿媽一下子就急了。

“甚麼不公平，從小到大家裏一直把你當族長養着，是你自己不爭氣。”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怪不得神鳥不認你，斤斤計較，一點也不像我阿烏族的好兒郎！”

明明已經入了伏，我卻渾身冷得發抖。

“阿媽，真的是神鳥不認我嗎？”

阿媽的眼神有點閃躲，阿妹推門出來，不耐煩道。

“大早晨的，吵甚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阿兄，我看你就是甚麼事都愛計較，還沒我一個女兒豁達，所以神鳥纔不允你。”

阿妹說得振振有詞，因爲他們是被偏心的那個，不需要爭，自然豁達。

阿媽指着神鳥祠，怒斥。

“還不去給神鳥道歉，今天一天你都不準走出神鳥祠！”

我點了點頭，反正我也快離開了，侍奉了神鳥十幾年，也不差這幾天了。

“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