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雜役

“砰！”

雜役院的破木門被踹得稀碎，木屑濺得滿院都是。

“林默！給老子滾出來！”

趙天狼的公鴨嗓在院子裏炸開，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林默正蹲在竈房門口劈柴，手裏的斧頭頓了頓，慢悠悠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木屑。

王胖子從伙房探出頭，臉都白了，湊過來壓着嗓子：“默哥，這孫子又來找事了，要不你先躲躲？”

“躲甚麼。”林默把斧頭靠在牆根，“他專門來找我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他剛走到院子裏，趙天狼上來就踹了他一腳，正踹在小腿肚子上，林默趔趄了一下，沒倒。

“趙師兄，火氣這麼大？”林默抬眼問。

“少他媽裝蒜！”趙天狼穿的錦袍上繡着個歪歪扭扭的狼頭，伸手戳着林默的肩膀，“我上個月丟的那件玄色練功服，整個雜役院就你最窮，不是你偷的是誰？”

周虎在旁邊晃着手裏的木棍幫腔：“就是！我昨天還看見你在曬衣場晃悠，識相的趕緊把衣服交出來，再賠十塊下品靈石當賠罪，不然今天打斷你的腿！”

王胖子在旁邊急得直跺腳，鼓起勇氣喊了一句：“你胡說！那件衣服明明是張二狗當去山下賭坊了，我親眼看見的！”

“你算個甚麼東西，也配跟我說話？”趙天狼回頭瞪了王胖子一眼，王胖子嚇得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吭聲。

林默掃了趙天狼一眼，沒爭辯。

他太清楚這人的路數了。前三個月的雜役月例已經被吞得乾乾淨淨，今天就是專程找茬立威，就算沒這茬，也能找出別的由頭。

“東西不是我拿的。”林默語氣平靜，“你要搜就搜，搜出來我認。”

“搜？老子憑甚麼搜？”趙天狼嗤笑一聲，反手一巴掌扇過來，林默偏頭躲了半寸，掌風還是掃到臉頰，留下一道紅印，“我說你偷的，就是你偷的！罰你去掃三個月後山藏經閣，沒有月例，每天兩頓餿飯，少掃一片葉子，老子拆了你的骨頭。”

周圍幾個雜役都低着頭，大氣不敢出。

誰都知道藏經閣邪門，破了快二十年，積灰三尺，前兩個被罰去掃地的雜役，回來都高燒躺了半個月。

林默摸了摸發燙的臉頰，點了點頭：“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算你識相。”趙天狼見他沒反抗，更得意了，吐了口唾沫在他腳邊，帶着兩個狗腿子大搖大擺走了，臨走還踹翻了院子裏的水桶。

等人走遠了，王胖子才趕緊跑過來，看着林默臉上的紅印，急得直轉圈：“默哥！你怎麼就認了啊！那藏經閣根本不是人待的！咱們找福伯說理去！”

“找甚麼。”林默彎腰把倒了的水桶扶起來，“說了也沒用。”

在這蒼玄大陸待了三年，他早把這裏的規矩摸得透透的：萬族林立，弱肉強食，宗門從一品到九品排座次，修士修爲從煉氣、築基、金丹、元嬰一路往上，直到渡劫飛昇，差一個境界就是天差地別。青雲宗是東域邊陲最末流的九品宗門，宗主陳玄清築基中期，壽元只剩不到三年，門裏連個金丹修士都沒有，隔壁蒼狼宗早就虎視眈眈想吞了地盤，趙天狼就是安插在青雲宗的眼線，他爹是蒼狼宗外門管事，平日裏連執法堂都要讓他三分。

他林默靈根殘缺，苦修三年才堪堪煉氣一重，真跟煉氣五重的趙天狼硬剛，被打斷腿都沒人說理。打不過就是打不過，硬撐又不能多拿一塊靈石。這筆賬他記着，但不是現在算。

福伯叼着銅菸袋從院後走過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看了林默一眼，磕了磕菸袋鍋子，菸灰落在地上砸出個小坑。

“小子，讓你掃藏經閣，你就老實掃。”福伯聲音沙啞，“三樓最裏面的角落，別亂碰，記住了。”

“知道了福伯。”林默點頭。

福伯沒再多說，揹着手慢悠悠走了，菸袋鍋子的火星在暮色裏一明一暗。

其他雜役見沒熱鬧看，也都散了。王胖子還在旁邊絮絮叨叨罵趙天狼不是東西，林默拍了拍他肩膀，讓他別摻和這事，自己扛着掃帚往後山走。

山風順着山道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樹葉嘩嘩響。

走了半柱香時間，藏經閣歪歪扭扭立在半山腰，三層木樓看起來快塌了，木門掉了半扇，窗戶紙全是破洞，風一吹就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跟鬼叫似的。推開門，一股黴味混着灰塵撲面而來，嗆得他直咳嗽。

一樓書架上全是翻爛的基礎煉氣功法，紙頁黃得發脆，連剛入門的弟子都懶得碰。

二樓放着些基礎法術殘本，也都是宗門淘汰了幾十年的破爛，稍微值點錢的東西早被搬空了。

他順着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到三樓，角落裏堆着一堆沒人要的破爛：斷了刃的鐵劍、裂了縫的玉佩、發黴的舊書、還有一堆碎成渣的玉簡，積了厚厚一層灰，看起來扔了至少幾十年。

“福伯說不能碰的，就是這堆破爛？”

林默撇了撇嘴，拿着掃帚往那堆破爛上掃了兩下，想把積灰掃乾淨。

掃帚尖剛碰到一塊灰撲撲的殘破碎玉簡，一股灼熱的電流突然順着掃帚杆竄上來，麻得他整條胳膊都抖了一下，掃帚“哐當”掉在地板上。

他蹲下來，盯着那塊只有半個巴掌大的玉簡看——邊緣全是磕出來的裂紋，跟旁邊其他碎玉簡沒任何區別，剛纔那股電流卻真實得很。

林默猶豫了兩秒，還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塊玉簡。

溫熱的觸感傳來，下一秒，整塊玉簡突然化作無數細碎的銀色光點，順着他的指尖直接鑽進皮膚裏，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他猛地甩了甩手，胳膊上甚麼痕跡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行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聲響的冰冷文字，毫無徵兆浮現在他的意識裏：

【檢測到時空殘片。】

【激活完成。】

【穿越準備就緒。剩餘時長：5秒。】

林默愣了兩秒，眼睛瞬間亮了。

挑了三年水，掃了三年茅廁，他還以爲自己要當一輩子底層雜役，沒想到金手指這就到了？

窗外的山風捲着樹葉嘩嘩響，他盯着那行懸在意識裏的文字，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趙天狼的賬，這三年受的氣，還有蒼狼宗想吞青雲宗的算盤，好像都有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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