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澤哥，你坐這邊。"

下山後林慕野拉開面包店的椅子，指了指角落裏靠牆的位置。

四人座的桌子，他坐在晏清棠和沈知微中間，我坐在對面。

"今天我請客。"林慕野翻開菜單，"清棠姐喜歡美式，知微姐要拿鐵加燕麥奶對吧？"

兩個人同時點頭。

"澤哥你喝甚麼？"

"焦糖瑪奇朵。"

"好。"

他沖服務員招手，用很熟練的口吻點完所有人的單，最後加了一句："美式幫我做熱的，溫度稍低一點，謝謝。"

晏清棠的習慣。

我交往三年才摸清楚，他張口就來。

"小野對清棠的口味挺熟啊。"

我笑着說。

林慕野歪頭，露出一個無害的表情。

"我跟清棠姐認識也快六年了，天天幫她帶咖啡。"

天天。

晏清棠在旁邊低頭劃手機，插了一句："公司樓下那家關了，就他知道附近哪家好喝。"

沈知微撕開糖包，隨口說："你就知足吧，小野還給你帶早餐呢，楚澤可不管你。"

我看着她。

"我每週二和週五給你們辦公室送過午餐盒飯，送了兩年。"

沈知微挑眉。

"有嗎？我怎麼不記得。"

"前臺簽收的，寫了你們三個人的名字。"

林慕野低聲"啊"了一聲。

"那些是澤哥送的？我一直以爲是外賣平臺的促銷試喫......"

"你把盒飯給誰了？"

"分給同事了，有時候喫不完就扔了。"

他頓了一下，有些歉意的樣子。

"澤哥，你怎麼不跟我說呢？我還想着那家外賣品質真好。"

我的盒飯被他當成外賣，分給別人或者扔掉。

持續了兩年。

沒有人告訴我。

晏清棠依然在劃手機。

"你以後別送了，樓下食堂翻新過了，還不錯。"

"我沒打算繼續送。"

我的聲音有點幹。

這時候林慕野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講了幾句，表情忽然委屈起來。

"怎麼了？"沈知微問。

"我爸說我銀行卡被凍結了，好像是手術費分期的問題......"

他抿着脣，眼底透出一絲無措。

"這個月房租還沒交。"

"多少？"沈知微問。

"三千五。"

"我轉給你。"

晏清棠放下手機："分期的事我幫你問問，我有個朋友在銀行。"

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快。

林慕野搖頭："不行不行，已經欠你們很多了。"

"跟我還客氣？"沈知微已經打開轉賬頁面。

"清棠姐也是，幫我問就好了，錢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你剛出院，想甚麼辦法。安心養着。"晏清棠的語氣溫柔得我幾乎不認識她。

兩個月前我搬家，搬到五樓無電梯的老公房。

我問晏清棠能不能來幫忙扛幾個箱子。

她說那天要加班，讓我找搬家公司。

我又問了沈知微。

她說力氣太小搬不動，給我發了個搬家平臺的鏈接。

我自己搬了六趟，從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

第二天胳膊疼得抬不起來，晏清棠打電話問我喫飯了嗎，我說胳膊受傷了，她說"貼個膏藥"。

現在林慕野說房租沒着落，一個幫轉錢，一個幫疏通銀行關係。

"澤哥？"

林慕野在叫我。

"你怎麼不說話？"

我回過神。

"沒事。"

"你看起來不太高興，是因爲山上的事嗎？"

"沒有。"

"那就好。"他笑了一下，聲音清朗，"澤哥，你人真好。"

人真好。

我聽這三個字聽了十年。

第一次覺得它像一把鈍刀。

咖啡端上來了，服務員把焦糖瑪奇朵放在我面前。

杯壁上印着一片樹葉。

林慕野指着那片樹葉笑："跟我的姓好像。"

沈知微看了一眼，順手把我的杯子轉了個方向，讓樹葉圖案對着林慕野。

"確實像你。"

沒有人問我介不介意。

我的咖啡，被轉過去給別人看。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