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十年前的高考暑假，我與女友、青梅在連心山頂鎖死了一把定製的同心鎖。

寓意三人永遠不散。

十年後的今天，是我們約定重返連心山，在老地方再並排掛一把紀念鎖的日子。

我滿心歡喜地爬到山頂，卻在當年的位置，看到掛着一把嶄新的、刻着學弟林慕野的名字的鎖。

而屬於我們的那把同心鎖，被人用鋼鉗生生剪斷，隨意地丟在滿是泥濘的角落裏。

女友晏清棠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小野剛做完腫瘤手術，說這裏視野好，想掛鎖祈福。"

"反正都十年了，那把老鎖早就生鏽了，剪了就剪了吧。"

青梅沈知微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輕鬆：

"就是，一把破鎖而已，你要是介意，一會兒下山我再給你買十把讓你掛個夠。"

"小野大病初癒，我們順着他點。"

林慕野站在兩人的保護圈裏，無辜地望着我：

"澤哥，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鎖，對不起啊。"

我看着泥水裏那把生鏽的、刻着我名字的殘鎖。

那是用鈦鋼做的，剪斷它，至少要三個人輪流用力，耗費半個多小時。

她們爲了另一個男生，硬生生剪斷了我們十年的情分。

......

"澤哥，你是不是生氣了？"

林慕野的聲音帶着一絲委屈，他往晏清棠身後退了半步，眼眶微紅。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們的鎖，要不......我把我的也摘了？"

晏清棠立刻擋在他前面，回頭看我，眉頭皺了一下。

"楚澤，他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我蹲下來，把泥地裏那把斷鎖撿起來。

鈦鋼的斷口參差不齊，鎖面上刻的三個名字——楚澤、晏清棠、沈知微——被泥水糊了大半。

"這把鎖是鈦鋼的。"

我站起來，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剪斷它至少要用液壓鉗，或者三個人輪流用鋼鉗，耗半個多小時。"

沈知微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你這人怎麼說話跟驗屍報告似的？都說了給你買新的。"

"林慕野一個人怎麼剪的？"

安靜了兩秒。

風從山頂灌進來，吹得林慕野略顯凌亂的碎髮擋在額前，他沒說話。

晏清棠先開口了。

"是我幫他剪的，行了吧？那把鎖都鏽成那樣了，你非要較真？"

"我也幫了忙。"沈知微把手插進口袋，"怎麼了，犯法嗎？"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鎖。

鎖面的三個名字裏，只有"楚澤"兩個字被泥水完整地蓋住。

另外兩個名字露在外面，乾乾淨淨。

像是有人特意把刻着我名字的那面朝下摁進了泥裏。

"你們甚麼時候來剪的？"

"昨天下午。"晏清棠說。

"昨天下午你跟我打電話，說在公司加班。"

她愣了一下。

"順路上來的。"

"從公司到這裏開車要四十分鐘。"

"楚澤，"她的語氣開始不耐煩了，"你到底想說甚麼？"

林慕野在旁邊刻意放輕聲音開口了。

"澤哥，你別爲難清棠姐了，是我求她的。我做完手術那天夢到這座山，覺得在這裏掛一把鎖會帶來好運......"

他說着說着，眼眶漸漸泛紅，聲音也哽咽了。

沈知微立刻掏出紙巾遞過去。

"行了行了，別哭，不值當的。"

她轉頭看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楚澤，今天本來是高高興興的事，你別搞得大家都不開心。"

我看着那張紙巾。

出門前我問沈知微借紙巾擦汗，她說沒帶。

"好。"

我把斷鎖放進揹包裏。

"那我們掛新鎖吧，說好今天要掛紀念鎖的。"

三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晏清棠摸了摸鼻子。

"那個......鎖的事，我們商量了一下。"

"商量甚麼？"

"小野說四個人掛一把鎖不太方便，建議分開掛。"

沈知微接話："我跟小野掛一把，你跟晏清棠掛一把，也一樣。"

林慕野揉了揉泛紅的眼角，聲音帶着委屈。

"澤哥，你不介意吧？四個人刻在一起太擠了，分開掛更好看。"

我看了一眼欄杆上林慕野那把嶄新的鎖。

鎖面上刻着四個字。

慕野，知微。

不是分開掛。

是他和沈知微一把，把我從三人組裏剔了出去。

"這把鎖是甚麼時候刻的？"

林慕野眨了眨眼。

"昨天定的。"

"昨天你就知道今天的安排了？"

"是清棠姐告訴我的呀，她說讓我一起來。"

晏清棠沒有否認。

"多一個人熱鬧。"

我看着她。

十年前她拉着我的手跑上這座山，滿頭大汗地把鎖釦上去的時候，說的是"咱們仨這輩子都不散"。

現在她站在我面前，眼神飄忽，手無意識地擋在林慕野身前。

"我沒帶鎖。"

我說。

"你們說好今天要掛紀念鎖，沒人告訴我規則變了，所以我只帶了一把三人份的鎖。"

我從包裏拿出那把新刻的鎖——"楚澤、晏清棠、沈知微"，和十年前同款。

晏清棠沒有伸手接。

沈知微低頭看了一眼，輕聲說："下次吧。"

下次。

林慕野仰頭看着那片鎖海，輕聲說了句："好漂亮。"

沈知微立刻湊過去："喜歡哪個顏色？下次給你掛更好看的。"

風很大。

我把那把沒人要的新鎖放回包裏。

拉鍊拉上的聲音很輕，沒有人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