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老婆表哥剛開裝修公司，非要攬下我家裝修的活：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表哥按進貨底價給你裝！絕對全屋最高檔。”

第二天甚至直接帶着幾個工人砸開了我家的牆皮。

說是“先幹活，後算賬，親戚還能坑你？”

進場後我才發現，材料用最差的，水電亂成蜘蛛網。

硬裝快結束時，表哥突然停工了。

他砸下一張天價賬單：

“用的可都是進口頂配材料，親戚歸親戚，這五十萬的材料費得結一下吧？”

“不結可幹不了！”

半吊子工程爛在這，外面根本沒裝修隊敢接這種扯皮的爛攤子。

老婆急得直轉，反倒勸我：

“要不湊湊錢給他吧，總不能裝一半放在這擺着。”

我看着滿屋散發異味的劣質建材，強壓冷笑，換上爲難的表情：

“行，哥你別急，五十萬不是小數目，給我三天籌錢。”

表哥得意洋洋地走了，老婆也鬆了口氣。

我沒說話，轉身進臥室，打開了電腦裏的文件夾。

錢我可以一分不少地給，我倒要看看三天後，這五十萬他到底拿不拿得下。

......

“柏霆，你別往心裏去，表哥這人說話直，但心眼真不壞。”

江婉清端着一杯溫水走進來，順手反鎖了臥室的門。

她把水杯輕輕放在我面前的電腦桌上，拉過椅子坐在我身旁。

我沒有去碰那杯水，只是平靜地看着她。

江婉清嘆了口氣，語氣輕柔又無奈：

“你想想，他也是爲了咱們家好，想給咱們用點好材料。”

“這五十萬雖然多，但畢竟是裝在咱們自己房子裏，錢又沒給外人。”

“親戚之間，就當互相幫襯了，真鬧僵了，以後逢年過節怎麼走動？”

我看着她那張楚楚可憐的柔美面龐，只覺得荒謬。

我的房子變成了爛尾樓，用的全是甲醛超標的三無材料。

而我的妻子，還在教我如何顧全大局。

我收斂情緒，淡淡開口：

“我知道，所以我說了，給我三天時間籌錢。”

江婉清鬆了口氣，白皙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就知道你最大度明理。”

“那我明天給表哥打個電話，讓他先別停工，先把剩下那點活幹完。”

第二天上午，我沒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新房。

剛出電梯，就聽到屋裏傳來一陣熱鬧的說笑聲。

門大開着。

表哥江震正站在客廳中央，手裏夾着一根菸，指點江山。

他周圍圍了七八個人，全都是江婉清孃家那邊的親戚。

七大姑八大姨都在。

江震滿面紅光地指着牆上那歪七扭八的線管，吹噓道：

“你們看這走線，全都是國標最頂級的工藝，外面那些小公司根本幹不出來。”

“我妹夫這套房子，可是我親自盯的，用的全都是德國進口的管材。”

“那叫一個結實！”

大姑媽在旁邊連連點頭，滿臉讚歎：

“哎喲，這看着就是高級，難怪要五十萬呢。”

二舅媽也跟着附和：

“還是小震有本事，自己開公司就是不一樣。”

“婉清也是有福氣，能攤上這麼盡心盡力的表哥，這要是換了外人，指不定怎麼坑她老公呢。”

我站在門口，看着這滑稽的一幕。

江震眼尖，一回頭看到了我，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喲，妹夫來了。”

他十分自然地走過來，沒有半點要賬時的無賴樣，彷彿這套房子是他的展廳。

“妹夫你來得正好，我正給姑媽她們介紹這進口材料的工藝呢。”

“你看這乳膠漆，都是除甲醛的黑科技，貴是貴了點，但住着放心啊。”

他一邊說，一邊衝我擠眉弄眼，似乎在暗示我配合他的表演。

我看了眼牆角堆着的那幾個連生產日期都沒有的劣質塑料桶。

裏面的刺鼻氣味，站在門口都能聞見。

我沒有發作，而是拿出手機，悄悄點開了錄音鍵。

我看着江震，裝作虛心求教的樣子：

“表哥，你剛纔說這些管材都是德國進口的？”

“那我怎麼沒看到報關單和品牌授權書呢？”

江震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語氣隨意：

“咱們都是自家人，我還能騙你？”

“那些單據都在公司財務那邊壓着呢，走內部價拿的貨，單子不能隨便拿出來看。”

“不然品牌方要罰款的。”

大姑媽在一旁接腔，語氣裏帶着幾分說教：

“柏霆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親戚之間做事，哪能像防賊一樣？”

“小震給你省了多少錢，你還得跟人家要憑證，多傷感情啊。”

江婉清不知道甚麼時候也過來了，正好聽到大姑媽的話。

她走到我身邊，低聲勸道：

“老公，姑媽說得對，你個大男人別這麼較真。”

“表哥忙前忙後的，沒功勞也有苦勞。”

我看着江婉清，又看了看滿臉得意的江震，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壓住心裏的冷意，微微一笑：

“大姑媽說的是，表哥畢竟是自己人。”

我看向江震，繼續問道：

“表哥，既然大家都覺得你裝得好，那這五十萬我都付了，你是不是得給我開個正規發票？”

“畢竟是一大筆錢，我也得有個入賬的憑證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