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蕭醫生，這是小舟今天的檢查單。”

護士把單子放在牀頭櫃上。

“肺部炎症還沒全消，主任建議再住三天。”

“好。”

我拿起筆，在單子上籤下名字。

小舟坐在病牀上，膝蓋上放着一個畫板。

他正在用彩鉛畫一棟房子。

房子有紅色的屋頂和藍色的窗戶。

門外站着一個小男孩和他的爸爸。

畫板的邊緣有些磨損，那是去年紀微霜出差帶回來的禮物。

病房門被推開了。

紀微霜走進來。

她今天沒有穿白大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風衣。

手裏拎着一個果籃。

“小舟今天感覺怎麼樣？”

她把果籃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小舟的手頓了一下，彩鉛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紅線。

“好多了。”小舟沒抬頭。

紀微霜看了看我。

“你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

“還行。”

我拿起水壺，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小舟。

紀微霜看了一眼小舟膝蓋上的畫板。

“小舟還在畫畫啊。”

“嗯。”

她伸手摸了摸小舟的頭。

“媽媽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

小舟抬起頭，眼睛裏沒有甚麼情緒。

“小星在隔壁病房打點滴，一直在哭鬧。”

紀微霜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他看見你這個畫板，覺得顏色很好看。”

“他平時沒甚麼玩具，清弦的經濟條件你也知道。”

“你把這個畫板送給哥哥玩幾天，媽媽下週給你買個更好的，行嗎？”

病房裏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小舟握着彩鉛的手指慢慢收緊。

指關節有些泛白。

“這是媽媽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小舟的聲音很小。

“我知道。”

紀微霜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

“禮物媽媽還能再買。小星沒有媽媽給他買這些。”

“小星雖然比你大兩個月，但你要學會分享。”

“爸爸平時是怎麼教你的？”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着一絲責備。

“照野，小舟有點被你慣壞了，越來越護食。”

我看着她。

看着這個跟我結婚七年，同牀共枕七年的女人。

“爸爸沒有教我分享這個，但我願意給哥哥。”

小舟突然開口。

他把畫板從膝蓋上拿下來。

動作很慢，很喫力。

他把畫板遞給紀微霜。

“給你。”

紀微霜接過來，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乖。媽媽晚上帶你愛喫的蝦餃過來。”

她站起身，拿着畫板準備往外走。

“紀微霜。”

我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不用買蝦餃了。”

我說，“小舟喫海鮮會起疹子。”

紀微霜愣了一下。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是嗎？我怎麼記得他很喜歡喫。”

“那是小星喜歡喫。”

我看着她的眼睛，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紀微霜的臉色變了一瞬。

“你是不是還在爲昨天我沒接電話的事生氣？”

她嘆了口氣。

“照野，我是醫生，當時遊樂場停電，場面很混亂。”

“小星嚇壞了，清弦也六神無主。”

“我必須先安撫他們。”

“小舟不是在醫院嗎？有你和那麼多同事看着，能出甚麼大事？”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她用那種“你一個男人怎麼這麼斤斤計較”的眼神看着我。

“我沒有生氣。”

我走到牀邊，幫小舟整理好被角。

“你先去忙吧，小星還在等你。”

紀微霜看了我幾秒。

似乎覺得我的平靜只是在拿喬。

她沒有再說甚麼，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小舟把頭埋進了枕頭裏。

我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置頂的對話框是唐清嘉。

“唐律師，我名下的那套公寓，中介說有人看中了。”

唐清嘉的消息回得很快。

“價格合適就出手。國外的賬戶我已經幫你開好了，資金隨時可以轉過去。”

“謝謝。”

“你確定甚麼都不帶走嗎？”唐清嘉問。

“不帶。”

我看着小舟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蒼白的手腕。

“只要人能走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