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客廳裏靜悄悄的。

梁舒窈帶着林修遠父女早就出門了。

我把朗朗叫醒，給他穿上一件新買的淺藍色小西裝。

“我們去哪？”他揉着眼睛問我。

“去辦點事，然後帶你去喫肯德基。”我幫他理好領口。

中介小李在小區門口的咖啡館等我。

她是個年輕姑娘，辦事很利索。

“許哥，這是委託協議，您看看有沒有問題。”

她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順手給朗朗遞了一杯熱牛奶。

我翻看了一下文件，直接在末尾簽了字。

這套房子是我和梁舒窈結婚時買的，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

當初首付我出了大頭，梁舒窈只出了一小部分。

“價格方面，您有甚麼要求？”小李問。

“比市場價低百分之五。”我平靜地說，“只有一個條件，要快。”

小李有些驚訝。

“許哥，這地段的房子不愁賣，降價出太可惜了。”

“我着急用錢。”我沒有過多解釋。

小李點點頭，收好文件。

“行，我今天就把房源掛上去，最快下週就能安排人看房。”

走出咖啡館，陽光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朗朗牽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花壇邊。

“爸爸，那是不是媽媽？”他突然指着馬路對面。

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遊樂場的入口處，梁舒窈正把卉卉抱起來。

她讓卉卉坐在自己的臂彎上。

林修遠站在旁邊，手裏拿着兩個冰淇淋，笑着遞給梁舒窈一個。

梁舒窈低頭咬了一口，三個人笑作一團。

真的很像一家人。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

三年前，朗朗的幼兒園舉辦親子運動會。

我提前半個月給梁舒窈打了招呼，讓她務必空出時間。

她答應得很好，甚至前一天晚上還在幫朗朗準備運動鞋。

結果第二天早晨，林修遠一個電話打來。

說卉卉在家裏摔了一跤，頭上磕了個包，他一個大男人慌了神不知道怎麼辦。

梁舒窈連早飯都沒喫，抓起車鑰匙就衝了出去。

“我很快就回來，趕得及比賽。”她在玄關對我說。

那天我和朗朗在操場上等了整整三個小時。

別的家庭都在進行兩人三足，朗朗只能一個人站在跑道邊。

一直到運動會結束，她都沒出現。

晚上她回來時，身上帶着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卉卉沒甚麼事吧？”我當時問她。

“醫生說有輕微腦震盪，需要觀察。”她滿臉疲憊。

“所以你在醫院守了一天。”

她看着我，眼神裏帶了點責備。

“修遠一個人帶着孩子，又沒有親戚在身邊，我總不能不管。”

“那你管過你自己的兒子嗎？”我指着坐在沙發上發呆的朗朗。

梁舒窈走過去，蹲在朗朗面前。

“朗朗，媽媽今天去幫卉卉妹妹了，你懂事，下次媽媽一定陪你。”

朗朗看着她，過了很久，輕輕點了點頭。

“好的，媽媽。”

從那以後，朗朗就變得越來越懂事。

他學會了不再期待，學會了把所有的委屈嚥進肚子裏。

“爸爸，我們去喫肯德基吧。”朗朗拉了拉我的手，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好。”我收回視線，牽着他朝反方向走去。

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

我開始清理自己的個人物品。

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大部分都是工作用的資料。

我找了幾個大紙箱，把不常用的東西先打包。

朗朗坐在牀上，看着我忙碌。

“爸爸，我們要搬家嗎？”他問。

“嗯。”我把一摞書放進箱子裏。

“搬去哪裏？”

“一個有大房間，有新地毯，沒有別人打擾的地方。”我用膠帶把箱子封好。

朗朗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媽媽也會去嗎？”

我動作停頓了一下，看着他。

“朗朗想讓媽媽去嗎？”

他低頭看着腳尖，過了很久才小聲說。

“媽媽喜歡卉卉妹妹多一點。”

我走過去抱住他，沒有說話。

傍晚時分，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梁舒窈回來了。

不止她一個人，林修遠和卉卉也跟着進來了。

“今天太晚了，修遠和卉卉就在這喫晚飯吧。”梁舒窈換好鞋對我說。

我從房間走出來，看着他們。

卉卉手裏拿着一個大型芭比城堡，那是限量版的。

朗朗看到那個玩具，眼睛直直地盯着。

那是他上個月在商場櫥窗前看了好久的玩具。

梁舒窈當時說太貴。

現在，它出現在了卉卉的手裏。

“叔叔，我們今晚喫甚麼呀？”卉卉大搖大擺地走到沙發上坐下。

她把鞋子踩在了茶几上。

“卉卉，把腳放下來。”林修遠象徵性地說了她一句。

梁舒窈走過去揉了揉卉卉的頭。

“別管她，小孩子活潑點好。”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自然。

“清川，冰箱裏還有牛肉嗎？修遠想喫水煮肉片。”

我看着她，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沒有了。”我淡淡地說。

“那我去樓下超市買點。”梁舒窈拿起外套。

“舒窈，別麻煩了，隨便喫點就行。”林修遠善解人意地說。

“不麻煩，你最近貧血，要多補補。”梁舒窈推門出去了。

客廳裏只剩下我和林修遠父女。

林修遠坐在沙發上，目光在客廳裏掃了一圈。

“清川，你們家這沙發該換了，顏色太暗，看着壓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是嗎。”我沒接他的話。

卉卉拿着芭比城堡走到雜物間門口，往裏探了探頭。

“略略略，你只能住這麼破的房間。”她衝着朗朗做鬼臉。

朗朗往後縮了縮，沒有理她。

林修遠看着這一幕，並沒有阻止。

“清川，其實舒窈這人就是心軟。”他放下茶杯，看着我。

“她總覺得卉卉沒有媽媽可憐，所以纔多照顧了一點，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

“我都跟她說過讓她多陪陪你們父子，可她非說你大度包容，不會介意的。”

我看着他那張清俊斯文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林修遠。”我叫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

“你這套說辭，對梁舒窈管用，對我沒必要。”我平靜地看着他。

他臉色變了變，剛想開口，門鎖響了。

梁舒窈提着一袋子菜走了進來。

林修遠立刻換上了一副溫潤清爽的笑臉。

“舒窈，你買這麼多幹甚麼，太破費了。”

“只要你們喫得開心就行。”梁舒窈提着菜進了廚房。

我回到雜物間，拿出手機，給中介小李發了條消息。

“明天的看房，可以安排在上午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