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遊學團的事情定下來後，家裏就迎來了升學宴。

因爲沈嘉樹雖然發揮失常，但也勉強踩線進了一所普通的二本。

而我，以超出重本線六十分的成績，在親戚眼裏反而成了陪襯。

宴席設在市中心最大的酒店。

林景行穿了一身暗紅色的定製西裝，帶着沈嘉樹穿梭在各個親戚桌前。

沈婉如滿面紅光地跟生意場上的朋友推杯換盞。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一桌，面前是一盤已經冷掉的烤鴨。

大伯父端着酒杯走過來，笑吟吟地拍着沈嘉樹的肩膀。

“咱們嘉樹真厲害，以後畢了業直接去你媽公司歷練，多好啊。”

“不像某些人，只會死讀書，以後出來也就是個打工的命。”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輕蔑地掃向我。

沈嘉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跟在林景行的身邊。

“大伯父過獎了，還是哥哥考得好。”

林景行順勢接過了話茬，語氣裏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謙虛。

“庭柯考得好有甚麼用，男孩子家家的，心野得很。”

“所以我讓他填了本地的大學，以後留在我們身邊。”

他端起酒杯跟大伯父碰了一下，笑得很溫和。

“畢竟嘉樹以後是要幹大事的，庭柯留在這兒，正好能幫襯着點家裏。”

“也算不枉費我們這麼多年對他的培養了。”

大伯父連聲附和，誇讚林景行會教育孩子。

我安靜地坐在一旁，聽着他們光明正大地規劃我被壓榨的未來。

幫襯家裏，做弟弟的踏腳石。

這大概就是那道紅色平安符背後的最終目的。

用我的血肉，鋪就沈嘉樹的前程似錦。

沈婉如喝得有些微醺，走過來敲了敲我的桌子。

“沈庭柯，你怎麼連個眼力見都沒有？”

她皺着眉頭，指了指旁邊空掉的茶壺。

“沒看到長輩們的茶都沒了嗎？還不快去倒水！”

我放下筷子，沒有反駁。

提着沉重的茶壺，一桌一桌地給那些看笑話的親戚續上熱水。

茶水升騰的熱氣燻得我眼睛有些發酸。

但我沒有掉一滴眼淚。

走到主桌的時候，林景行正拿着我的那張錄取通知書複印件在給大家看。

哦不對，他拿的不是錄取通知書。

是他強迫我打印出來的，那份全是本地大學的志願確認表。

“你們看，這孩子就是戀家。”

林景行指着上面的學校名字，語氣裏帶着不加掩飾的得意。

“我說讓他去外地看看，他非說捨不得我和他弟弟。”

親戚們紛紛誇我懂事、孝順。

沈嘉樹坐在旁邊，理所當然地享受着這些原本屬於我的讚美。

他轉過頭，看着我手裏提着的茶壺，小聲說道。

“哥哥，你倒茶的時候小心點，別燙着大伯父。”

這句看似關心的話，立刻引來了林景行的責備。

“你弟弟提醒得對，你毛手毛腳的習慣甚麼時候能改？”

“今天是你弟弟的好日子，你別給我弄出甚麼亂子來。”

我握着茶壺的手柄，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滾燙的茶水順着壺嘴流進大伯父的杯子裏，一滴也沒有濺出來。

我看着林景行，聲音輕得只有我們這桌人能聽見。

“爸，您放心。”

“我絕對不會弄出任何亂子。”

我會走得乾乾淨淨，絕不給你們留下一絲一毫的麻煩。

宴席快結束的時候，沈嘉樹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一個小禮盒。

他當着所有親戚的面，把禮盒遞給我。

“哥哥，謝謝你爲了我放棄去外地的好學校。”

“這個是我用平時攢的零花錢給你買的鋼筆，希望你大學能好好學習。”

周圍響起了一片掌聲，都在誇沈嘉樹懂事大方。

林景行更是感動得眼眶微紅，拍着弟弟的肩膀直誇他長大了。

我看着那支連包裝膜都沒拆的廉價鋼筆。

這支筆，明明是昨天我在文具店買來備用的。

被他順手拿走，換了個盒子，就成了他的“心意”。

我接過禮盒，將它隨意地放在了滿是油污的桌面上。

“謝謝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