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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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天，表哥帶訂完婚的女朋友來老家喫飯。

她看到我桌上的兩排小玩具後驚歎：

“喫一份肯德基兒童套餐才贈送一個小玩具，小表弟，你攢這麼多，得喫多少回炸雞呀？”

她當我是被父母寵壞了，笑着讓我少喫點，不健康。

我困惑道：“我沒喫過甚麼肯德基。而且這些不是贈送來的，是我媽媽專門給我買的玩具。”

表嫂像是意識到自己做錯了甚麼般訕笑一下，跑去廚房幫忙了。

我愣愣地看着這堆每天都被我擦拭一遍的小玩具。

我知道肯德基。

去年暑假去市裏爸媽家小住，路過那裏，我和媽媽說想喫。

媽媽告訴我：“油炸的東西不好，而且肯德基太貴，錢留着給你買玩具才值。”

我那時候覺得，媽媽真疼我。

可如果每一個小玩具背後，都有一個被喫完的兒童套餐。

那麼，她疼的孩子到底是誰？

......

國慶第一天是週四，我騙外婆去鎮上玩，然後獨自坐車去了市裏。

剛到爸媽家的小區門口，我就看見媽媽牽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走了出來。

我眼睛一亮，剛想喊“媽媽”。

那男孩就先喊了出來。

“媽媽！沒下雨了！”

媽媽一把扯住亂跳的男孩，“立凱！小區門口車多，別亂跑。”

一時呆住的我沒注意到腳下的坎，摔在了綠化帶裏，正好躲掉了他們的視線。

那個男孩，長得像爸爸，也像媽媽。

媽媽叫他立凱。

我叫程立澤，他叫程立凱。

他是我的弟弟嗎？

爸爸媽媽甚麼時候生了個弟弟，爲甚麼我不知道......

我渾渾噩噩地跟在他們身後，走了十來分鐘，到了個大商場。

媽媽帶着立凱去了肯德基。

我躲在門外的角落，隔着玻璃偷看偷聽。

媽媽買給程立凱的套餐裏有個小玩具。

程立凱拆開看了一眼，就撅起嘴：“又是這個，我都重複好幾次了。”

媽媽把玩具接過去，放進了包裏。

“行，那媽媽給你買別的。”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摳緊了柱子，直到被棱角硌得生疼才恍然驚醒。

原來是這樣。

媽媽給我帶的玩具裏，有好多都是重複的。

我以爲大人不看動畫片，分不清、記不住角色，所以總是買到重複的。

我一直很懂事地沒有抱怨過。

就算重複了，也是媽媽對我的愛呀，翻倍的愛。

現在才知道，根本不是。

是因爲程立凱有了，不要的才輪到我。

媽媽熟練地把漢堡裏的生菜挑出來，才遞給弟弟。

炸雞塊弟弟只吃了一半就不要了，可樂也只喝了兩口，媽媽沒有絲毫不高興，溫柔地幫弟弟擦嘴。

喫完後，她牽着弟弟往隔壁的玩具店走。

沒一會兒，媽媽就付了錢，拎出來一個大盒子。

我認識，是變形金剛。

亮子的爸媽給他帶回來過一套，聽說很貴，他只讓我玩過一次。

媽媽打了輛車，帶着弟弟離開了。

我坐在商場外面的臺階上，抱着書包發呆。

直到天快黑了。

我的老年機響了。

是從城裏轉學來的同桌。

“程立澤，你今天不是要買瘋狂星期四的套餐嗎？”

“這都幾點了，你還買不買？一會兒賣完了......”

瘋狂星期四。

差點忘了，我今天悄悄來到目的。

去年媽媽說肯德基很貴以後，我攢了快一年的瓶子賣錢，還找轉來的城裏同學打聽到了星期四有活動買會便宜。

我想，等我攢夠錢，我請媽媽和爸爸喫一次。

可人家早就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帶着我不知道的弟弟，吃了幾十上百份了。

“......我還買的，麻煩你幫忙下單。”

掛了電話，我按照同學教我的報了取餐號領到了食物。

要喫之前，我突然衝動地給媽媽撥了個電話。

“喂？立澤？”

我隨便和她說了幾句，就隱約聽到一旁有個男孩的聲音在催促她。

在媽媽顯現出不耐煩時，我問她：

“媽媽，肯德基好喫嗎？電視上總放廣告。”

她毫不遲疑地回答：“又油又膩，腥氣不好喫。”

“你多把心思放學習上，別打電話來說這些廢話，媽媽加班呢，很忙，掛了。”

陣陣忙音裏，我拿起一塊炸雞，咬了一口。

明明不油也不膩，很香很香。

喫着喫着，就紅了眼眶。

旁邊的一個大哥哥憂心忡忡地問我：“小弟弟，你怎麼了？”

我慌亂地抹了下眼角的溼意，朝她笑：“我第一次喫肯德基，太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