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繫鞋帶的藝術

第二天，林默走進D班教室的時候，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竊笑聲像潮水一樣湧起。

“來了來了，昨天被王衝一拳打飛的那個。”

“聽說他在走廊上直接跪了。”

“跪了？我聽說他哭了。”

“D班的廢物招惹C班的人，不是找死嗎？”

林默面不改色地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鄰座的同學看見他坐下來，默默把椅子往另一邊挪了挪。

林默假裝沒看見。

“林默！”

姜雪從門口衝進來，頭頂的呆毛氣得亂顫，一屁股坐到他旁邊，壓低聲音：“你昨天跟王衝怎麼回事？我聽人說你被他打了？”

“沒打。”林默翻開課本，“就是切磋了一下。”

“切磋？”姜雪瞪他，“切磋你嘴角出血？”

“上火。”

“你——”

“行了行了。”林默轉頭看她，笑了一下，“我沒事，真的。”

姜雪盯着他看了幾秒，呆毛慢慢耷拉下來。

“你以後離他遠點。”她小聲說，“王衝不是好惹的，他哥是學生會的。”

林默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低頭看着課本，餘光掃到視野右上角的系統面板。

【日常任務：已完成一次時停訓練——獎勵：經驗+50】

【主線任務：擊敗王衝——條件：完成一次時停實戰】

他合上課本。

快了。

——

下午，實戰課。

訓練場上，D班和C班再次合練。

林默剛站到場邊，就感覺到一道不善的目光。

王衝從C班那邊走過來，身後跟着昨天那幾個跟班，還有昨天那個被繫了鞋帶的張磊。

“喲，還活着呢？”王衝站在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他，“我以爲你昨天那一拳就直接退學了呢。”

林默沒說話。

“怎麼，啞巴了？”

“老師還沒來。”林默說，“等老師來了，你想練，我陪你。”

王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有骨氣。”他轉頭對身後的人說，“聽見沒有？D班的廢物要跟我練！”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林默沒理他們，轉身走到場地另一邊，開始做熱身運動。

他的心跳很快。

但不是緊張。

是——

系統面板上，那行灰色的字正在閃爍。

【主線任務：擊敗王衝——已激活】

【任務獎勵：時停時長+0.3秒，經驗+500，解鎖新功能：壽命顯示】

【失敗懲罰：無（但你真的想再輸一次嗎？）】

林默深吸一口氣。

他不會輸。

——

對練開始。

王衝站在場地中央，淬體境中期的靈力在體表流轉，掀起一陣微弱的氣浪。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D班和C班的人自動分成兩撥，連幾個路過的B班學生都停下來，靠在欄杆上看戲。

“來吧，廢物。”王衝勾了勾手指，“讓你三招。”

林默走到他對面，活動了一下手腕。

“不用讓。”

“喲，還挺狂。”

王衝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一拳直轟林默面門。

風聲呼嘯。

這一拳比昨天那一拳更狠。如果被打中，至少鼻樑骨要斷。

林默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隻拳頭在視野裏越放越大，在心裏默唸——

時停。

世界靜止。

王衝的拳頭停在距離他鼻尖不到五厘米的位置，拳風帶起的空氣波動凝固在空氣中。他臉上的獰笑定格了，眼珠裏映着林默的影子。一滴汗水從王衝額頭上滲出，懸在半空，折射着陽光。

林默側身繞到他身後，蹲下來，把兩根鞋帶輕輕拉出來，打了一個死結。

然後站起來，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一秒到。

世界恢復。

王衝的拳頭繼續向前推進——

但林默已經不在了。

王衝一愣，慣性讓他往前衝了兩步，然後左腳絆右腳，整個人像一塊被推倒的牆板，轟然砸在地上。

“砰！”

塵土飛揚。

全場寂靜。

王衝趴在地上，臉貼着地面，一動不動。

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張磊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那幾個C班的跟班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這......這......”

林默站在兩米外，雙手插兜，低頭看着王衝，嘆了口氣：

“我說了讓你三招——但你連站都站不穩，我也沒辦法。”

“噗——”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然後整個訓練場都炸了。

“臥槽王衝怎麼摔了？！”

“他鞋帶系一起了！”

“誰系的？沒人看見啊！”

“見鬼了！我剛纔眨了一下眼，他就飛出去了！”

王衝從地上爬起來，低頭一看——自己的兩根鞋帶不知道甚麼時候被系在了一起，打了一個死結，死得不能再死。

“你——！”

“跟我沒關係。”林默舉起雙手，“你自己摔的，全班都看見了。”

王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確實，沒人看見林默動手。

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然後王衝自己就摔了。

“行了行了，訓練結束。”老師終於出來打圓場，“王衝，回去洗把臉。林默，你也別站着了。”

林默轉身往回走。

路過姜雪身邊時，她瞪着眼睛，嘴張成了O型。

“......你。”

“運氣。”林默笑着說。

——

但有人不這麼覺得。

林默回到教室坐下，前桌的胖子——趙凱，轉過頭來，一臉困惑地撓了撓後腦勺。

“林默，我剛纔......”趙凱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剛纔感覺到，你周圍的空間好像斷了一下，零點幾秒，然後又接上了。”

林默心裏一緊。

“甚麼意思？”

“就是......我也說不清楚。”趙凱比劃了一下，“反正就是不對勁，感覺很奇怪。像是有甚麼東西被切掉了一截，又拼回去了。”

林默看着他，沒有說話。

趙凱，D班，淬體境初期，原主記憶裏是個老實巴交的胖子，平時話不多，存在感約等於零。

但他能感知到這種異常？

“你多想了。”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連覺醒都沒成功，哪來的甚麼異常？”

“也是哦。”趙凱撓了撓頭，轉回去了。

林默低下頭，翻開課本。

但他的餘光一直盯着趙凱的後腦勺。

這傢伙......不對勁。

——

放學後。

林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陽把整條路染成暖橙色。

他低頭看着視野右上角的系統面板。

【主線任務：擊敗王衝——已完成】

【獎勵發放：時停時長+0.3秒（當前：1.3秒），經驗+500】

【系統等級：Lv.1（經驗值：500/1000）】

【新功能已解鎖：壽命顯示——實時查看剩餘壽命】

【新任務已解鎖：主線——跨班交流賽奪冠，獎勵：？？？】

面板右上角多了一行小字：

【剩餘壽命：27年零143天（每次時停消耗約0.5天）】

林默盯着那行字，腳步頓了一下。

27年。

每次時停消耗半天。他用了一次，消耗了0.5天。

如果他用得多了——這個數字會掉得很快。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那點沉重。

至少，他現在看得到代價了。

“林默同學。”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默轉頭，看見一個高挑的女生靠在路邊的欄杆上，長髮披肩，校服外套敞開，裏面是白T恤和黑色長褲——腿很長，踩着黑色短靴。

她看着林默，嘴角帶着一絲笑意。

“你是......？”

“秦卿。”女生說，“S班，助教。”

林默愣了一下。S班的學生還能當助教？京武的天才果然不講道理。

“學姐好。”

“你今天的對練，我看了。”秦卿站直身體，朝他走了兩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有意思。”

林默被她的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

“謝謝學姐。”

“不用謝。”秦卿繞着他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你那個‘消失’的功夫——是速度太快，還是別的東西？”

林默心裏一緊。

“就是......運氣好。”

“運氣好的人，眼神不會那麼冷靜。”秦卿在他面前停下來，微微歪了歪頭，“你的眼神不像一個覺醒失敗的人——你太鎮定了。”

林默沒接話。

秦卿笑了一下，沒再追問，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默，我記住你了。”

她說完就走了，長髮在夕陽下泛着光，沒再多說一句。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他感覺到後背有點涼。

這女人——比沈瑩還危險。

——

林默繼續往校門口走，剛走出大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

白襯衫，包臀裙，雙臂抱胸，像一尊雕塑。

沈瑩。

她站在那裏，明顯是在等人。

而且等的就是他。

林默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硬着頭皮走過去。

“主任好。”

“林默。”沈瑩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今天下午的對練，我看了。”

林默等着她說下去。

“你那個‘運氣’，有意思。”沈瑩往訓練場的方向偏了偏頭，“正好，我今天也還沒熱身——跟我練練。”

林默愣住了。

“主任，我......”

“怎麼，不敢？”

“不是......”

“那就來。”沈瑩已經轉身往訓練場走了，語氣不容置疑，“讓我看看，你到底是怎麼讓王衝摔成那樣的。”

林默站在原地，腦子飛速運轉。

沈瑩要親自跟他打？

這已經不是試探了——這是要逼他出手。

他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

訓練場上，沈瑩把外套脫了扔在一邊，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子。

周圍幾個還沒走的同學立刻圍了過來，竊竊私語。

“臥槽，沈主任要跟林默打？”

“那不是單方面碾壓嗎？”

“沈主任可是凝氣境......林默連覺醒都沒成功。”

“這有甚麼好看的？”

沈瑩沒理會周圍的議論，站在場地中央，對林默招了招手：“來吧，用你的全力。”

林默走到她對面，擺出防守的架勢。

“主任，我可能......撐不過一招。”

“沒事。”沈瑩笑了一下，“我不會讓你輸得太難看的。”

話音剛落，她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沈瑩的身影在原地一閃，下一秒已經出現在林默面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速度極快。

林默來不及思考，本能地啓動了時停——

世界靜止。

沈瑩的手掌停在距離他胸口不到一掌的位置，掌風凝固在空氣中。她的表情很平靜——和林默見過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

王衝在時停裏是凝固的獰笑，張磊是凝固的憤怒。

但沈瑩——她的眼神是清醒的。

像是她雖然動不了，但意識還在運轉。

林默心裏一凜，沒有多餘的動作，迅速側身閃開，然後解除時停。

沈瑩的一掌拍空，打在他身後的空氣裏，發出一聲悶響。

“嗯？”

沈瑩收回手，轉頭看着林默，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

“躲開了？”

林默站在兩米外，心臟狂跳。

“運氣好。”

“運氣好？”沈瑩轉過身，正對着他，“我剛纔那一掌，凝氣境以下不可能躲開。”

林默沒說話。

“一次是運氣，兩次也是運氣——”沈瑩往前走了一步，“但三次呢？”

她再次出手。

這一次更快，一掌接一掌，連綿不絕，逼得林默連連後退。

林默咬着牙，邊退邊躲。

他不能再用時停——冷卻還沒好，而且再用的話，沈瑩一定會看出端倪。

但沈瑩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跟不上。

“砰！”

沈瑩一掌拍在他肩膀上，林默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林默撐着地面爬起來，肩膀火辣辣地疼。

沈瑩站在原地，看着他，語氣平靜：

“你確實躲不開我的攻擊——但剛纔那一掌，你躲開了。”

林默心裏一緊。

“我不是在試你的實力，”沈瑩走近他，聲音壓低，“我是在確認一件事——”

她在他面前蹲下來，目光直視他的眼睛。

“王衝那一摔，不是巧合。你身上——有問題。”

林默的心臟幾乎停跳了一拍。

“主任，我......”

“你不用解釋。”沈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她低頭看着他，表情意味不明。

“在這個學校裏，能瞞住我的事，不多。”

她說完，轉身走向訓練場邊的椅子，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默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陽裏。

晚風吹過來，他的後背全是冷汗。

他低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壽命剩餘：27年零142.5天】

【警告：時停能力已被一名凝氣境觀察者察覺。建議謹慎使用。】

林默攥緊拳頭，又鬆開。

沈瑩知道了。

她雖然沒有證據，但她已經確認了——他不對勁。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宿舍走去。

他必須更快地變強。

否則，下一次試探他的人，就不會只是沈瑩了。

深夜。

宿舍其他人都睡了，林默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

他在等。

六個小時，從下午對練結束到現在，應該差不多了。

凌晨兩點，他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重新變得"活躍"起來——像是一顆安靜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他深吸一口氣，啓動了時停。

世界靜止。

一秒。

恢復。

和上次一樣，精準的一秒。

但這次，他親眼看見了——

時停結束的瞬間，窗外的月光好像"跳動"了一下。

像是有人按了快進鍵，把零點幾秒的畫面剪掉了。

林默坐起來，心跳有點快。

他打開系統面板。

【時停使用次數：3次】

【剩餘壽命：27年零142.5天（消耗0.5天）】

【警告：連續使用三次後，壽命消耗將翻倍】

翻倍？

下次用時停，消耗變成一天？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

第二天一早，姜雪就拽着林默往醫務室走。

“新生體檢，你昨天沒去。”

“我身體挺好的......”

“好甚麼好？你昨天跟王衝打了一架，萬一有甚麼暗傷呢？”

林默放棄了抵抗。

醫務室在教學樓一層的盡頭，門開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飄出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戴着眼鏡，頭髮花白。

“老王醫生！”姜雪探頭進去，“我帶同學來體檢。”

“進來吧。”老王合上手裏的書，打量了林默一眼，“你就是林默？”

“您認識我？”

“覺醒失敗的那個嘛。”老王笑呵呵地說，指了指椅子，“坐，把手伸出來。”

林默坐下來，把手腕放在桌上。老王搭上兩根手指，閉上眼睛。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嗯。”老王睜開眼，看了林默一眼，“靈力確實很弱，幾乎感知不到。”

“我就說吧。”林默苦笑。

“不過——”老王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你體內的能量流動，倒是挺特別的。”

林默心裏一緊。

“特別？”姜雪湊過來，“哪裏特別？”

“說不上來。”老王搖了搖頭，拿起筆在病歷本上寫了幾行字，“就是感覺——不太像普通人的靈力流動。”

他合上病歷本，隨口問了一句：

“林默，你最近有沒有覺得——時間過得太快，或者太慢？”

林默的動作僵了一瞬。

“沒有啊。”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自然，“怎麼了？”

“隨便問問。”老王笑了笑，“覺醒後有些人會有感知異常，正常現象。”

林默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但他餘光瞥見老王合上病歷本之前，上面寫了幾個字——

他隱約看到了"時間感知"四個字。

——

上午的課結束後，林默一個人去食堂喫飯。

D班的用餐區在食堂最裏面，位置小，光線暗。他端着餐盤找了個空位坐下，剛吃了一口，就聽見旁邊傳來一陣爭吵聲。

“你們幹甚麼！放開我！”

一個女生的聲音，又急又脆。

林默轉頭看過去——幾個高年級的男生圍着一個矮個子女生，其中一個男生手裏拎着她的餐盤，高高舉着，女生踮着腳夠不到，急得臉都紅了。

“E班的來甚麼食堂？去後面領盒飯。”

“就是，食堂是給覺醒者喫的，你們這些預備班的湊甚麼熱鬧。”

林默端着餐盤站起來，走過去。

“讓一下。”

幾個男生轉頭看他。

“你誰啊？”

“D班的。”林默指了指被舉高的餐盤，“欺負一個小學妹，至於嗎？”

爲首的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D班的廢物也敢管閒事？昨天被王衝打的就是你吧？”

“是我。”林默說，“把餐盤還給她。”

“你算老幾？”

餐盤被摔在地上，飯菜灑了一地。

林默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飯菜，又抬頭看了看那個男生。

他笑了一下。

“行，你是老大。”

他轉身，拉起那個小學妹的手腕，頭也不回地走了。

“有種別走！”

“走了走了。”林默頭也不回地擺擺手，“飯灑了，我去買麪包。”

——

林默把小學妹帶到食堂外面的臺階上，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別哭了，沒事。”

小學妹接過紙巾，擦了擦眼睛，抬起頭來。

圓臉，大眼睛，雙馬尾，校服裙改短了一截，露出白白的小腿。

她看起來最多十五六歲。

“謝謝哥哥......”她抽了抽鼻子，“你叫甚麼名字？”

“林默。”

“林默哥哥！”她眼睛一亮，“我叫陳小糖！E班的！”

“......別叫哥哥。”

“好的哥哥！”

林默沉默了兩秒。

這姑娘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故意的？

“你多大？”

“十六。”

“我十七，比你大一點，但也沒大到要叫哥哥的程度。”

“那你比我大嘛！”陳小糖理所當然地說，“叫哥哥怎麼了？”

林默決定放棄這個論題。

“你以後別去那個窗口了，去另一邊。”

“可是那邊的飯不好喫......”

“總比被人欺負強。”

“哦......”陳小糖低下頭，然後又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那哥哥你以後還會來食堂嗎？我請你喫飯！”

“不用了。”

“要的要的！你叫甚麼名字來着？林默？我記住了！D班對不對？”

“......你記憶力真好。”

“那當然！”陳小糖開心地晃了晃雙馬尾，“哥哥你真好！”

林默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我走了。”

“哥哥再見！”

林默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陳小糖還坐在臺階上，朝他揮手，雙馬尾在夕陽下一晃一晃的。

他轉過頭，把名字記在心裏。

陳小糖。

姓陳。

他沒多想，轉身走了。

——

傍晚。

林默回到宿舍，室友們還沒回來。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夕陽正在落下，把整座學院染成暖橙色。

他的時停冷卻已經好了。

要不要再試一次？

他猶豫了兩秒，然後啓動了時停。

1.3秒。

世界靜止。

恢復。

這一次，世界"跳幀"了。

不是錯覺。

遠處操場上，一個正在跑步的人影，突然往前移動了一大截，像是視頻被剪掉了半秒。窗外的鳥鳴聲也斷了一瞬，然後才接上。

系統面板上，那行數字變了。

【剩餘壽命：27年零141天（消耗1天，翻倍懲罰生效）】

林默盯着那行字，手心開始冒汗。

他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裏，他的臉溼漉漉的，表情有些發白。

但讓他愣住的不是表情——

是他的頭髮。

鬢角邊，多了一根白頭髮，在暖橙色的夕陽下，格外刺眼。

他慢慢抬起手，碰了碰那根白髮，指尖傳來一絲粗糙的觸感。

系統面板上，又彈出一行小字：

【警告：時停代價已累積。首次身體異變——白髮出現。】

【提示：完成主線任務可部分恢復壽命消耗。】

林默盯着那行字，好半天沒動。

四次時停。

一根白髮。

二十七年的壽命，現在還剩下二十七年零一百四十一天。

他低聲說：“......這能力，果然有代價。”

窗外，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映在牆上，像一個沉默的陌生人。

——

與此同時。

辦公樓，三樓。

沈瑩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學生檔案。

林默，D班，覺醒失敗。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校長，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那個孩子，我觀察過了。”

沈瑩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有問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繼續盯着他。”那個聲音說，“別讓他發現。”

“明白。”

沈瑩掛斷電話，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夕陽已經沉入地平線，只剩下最後一抹餘暉。

她想起今天下午訓練場上那一幕——林默憑空消失，王衝自己摔倒在地。

覺醒失敗的人，不可能有那種速度。

她拿起林默的檔案，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

“你到底......是甚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