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客廳的吵鬧聲吵醒的。

推開門，婚慶公司的策劃師正把幾套男士禮服掛在落地衣架上。

葉南舟穿着一套純白色的修身西裝，正在鏡子前打量自己。

那是我的結婚西裝。

"硯白哥，你醒啦。"

他走過來，臉上帶着幾分歉意，眼底卻是藏不住的得意。

"策劃師說伴郎服尺寸小了，我肩膀寬實在穿不進去。這件西裝我看顏色挺素的，借我當伴郎服行不行？"

我看着他身上那套我親自畫了設計圖，等了三個月手工高定的西裝。

"不行。"

葉南舟的笑容僵住了。

策劃師尷尬地站在一旁，進退兩難。

顧傾寒端着咖啡從廚房走出來。

"怎麼了？"

"傾寒姐......"葉南舟立刻紅了眼眶，"我就是看這件衣服好看，想試一下。硯白哥好像不太高興。"

顧傾寒掃了一眼那套西裝。

"沈硯白，一件衣服而已，至於嗎？"

"那是我的結婚西裝。"

"南舟現在的伴郎服穿不上，婚禮下週就辦了，臨時去哪改？你這件他穿正好，就給他吧。"

她走過去，自然地幫葉南舟理了理西裝的後襬。

"再說了，你穿黑色的更穩重，明天我讓品牌方送幾套新的過來隨便你挑。"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動作。

"那是量身定製的。"

"那就再定一套。"

"來不及了。"

"有甚麼來不及的？加急費我出。"她語氣變得嚴厲，"沈硯白，你平時不是挺大度的嗎？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

我低頭笑了笑。

"好，給他吧。"

葉南舟立刻破涕爲笑。

"謝謝硯白哥！我就知道硯白哥最疼我了。"

他轉身去跟策劃師討論領結的搭配。

顧傾寒走到我面前，語氣緩和了一些。

"這就對了。一家人，別總爲了點東西鬧得難看。"

她把手裏的咖啡遞給我。

"昨晚沒休息好吧？眼圈這麼重。"

我沒接。

"對了，婚戒的款式我讓門店送過來了。你再確認一下。"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幾個絲絨盒子。

我走過去，打開最中間那個。

一枚設計簡約的男士排鑽戒。

我拿起來，往無名指上套。

卡在了指關節處，根本戴不進去。

這不可能。

我的尺寸是一點點量過的，誤差不會超過半毫米。

"怎麼改小了？"我抬頭問。

顧傾寒正在低頭回消息，頭都沒抬。

"哦，那個啊。前天南舟去門店幫你看款式，他覺得原本那個圈口太鬆了，容易掉，就讓櫃姐改小了一號。"

"他覺得？"

"對。他手指細，戴着都嫌大，你戴肯定也松。"

我捏着那枚卡在關節處的戒指。

"顧傾寒，我的手圍比他大一圈。"

她終於停下回消息的動作，看了我一眼。

"是嗎？"

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可能他記錯了吧。沒事，我下午拿去門店再改回來就行了。"

"不用改了。"

我把戒指扔回盒子裏。

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甚麼意思？"她皺眉。

"這戒指，本來就是按他的尺寸改的，對吧？"

"沈硯白，你又在胡思亂想甚麼？"

"我前天路過那家門店，看到他試戴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他跟櫃姐說，他很喜歡這個款式，但圈口大了，改小一點他想日常戴。"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葉南舟拿着領結的手抖了一下。

顧傾寒的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冷硬。

"他只是喜歡這個設計，想借去戴幾天。你有甚麼可介意的？"

"那是我的婚戒。"

"他不是還給你了嗎？"

她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沈硯白，我知道你最近籌備婚禮很累。但我每天在公司處理那麼多事，回來還要面對你的無理取鬧，我也很累。"

"如果你覺得這枚戒指被他試戴過就髒了，那我們就換一枚。"

換一枚。

她以爲所有東西都可以隨便換。

就像她以爲，我無論受了多少委屈，只要她隨便哄兩句，就能翻篇。

門鈴響了。

策劃師如釋重負地跑去開門。

進來的是我的鐵哥們，裴言川。

他提着兩杯咖啡，一進門就察覺到了氣氛不對。

看了一眼葉南舟身上的西裝，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戒指。

"喲，葉小少爺這是要替硯白入贅啊？"

裴言川向來嘴毒，直接走到葉南舟面前。

"衣服穿在身上不嫌緊嗎？哦，我忘了，別人的東西，就算緊你也覺得香。"

"言川哥，你誤會了......"葉南舟往顧傾寒身後躲。

"裴言川，你說話放乾淨點。"顧傾寒擋在葉南舟面前。

裴言川冷笑一聲。

"顧總好威風。護着別的男人在自己婚房裏作威作福，你也不怕傳出去被商界同行笑掉大牙。"

他轉頭看我。

"你打算就這麼忍着？"

我走過去，從裴言川手裏拿過咖啡。

喝了一口。

很苦。

"不忍了。"

我把咖啡放在桌上。

看着顧傾寒。

"你不是說要換一枚嗎？"

"去換吧。順便把這套西裝的尾款也結了。"

顧傾寒眉頭舒展，以爲我妥協了。

"早這樣不就好了。明天我帶你去挑個更大的。"

"不用了。"

我轉身走向臥室。

"我不喜歡別人碰過的東西。"

"衣服是，戒指也是。"

我關上房門，把那句未說完的話咽回肚子裏。

人，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