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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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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我沒有往心裏去。"

我看着白嶼安那張眉清目秀的臉,把快遞盒遞了過去。

他雙手接過,動作極其珍視,彷彿那是件稀世珍寶。

"謝謝溫先生。明燭姐總是說,你在家裏是最懂事的,從來不給她添亂。"

懂事。

我花了三年時間,把這兩個字刻進了骨血裏。

現在這兩個字成了她們可以隨時拿來要求我的準則。

盛明燭從後臺走了出來。

她穿着剪裁得體的黑色套裙西服,眉眼間全是意氣風發。

看到我,她快步走過來,十分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

"外面下雨了,怎麼沒多穿件外套?"

她的體貼總是恰到好處,挑不出半點毛病。

周圍的媒體記者看到這一幕,紛紛舉起相機。

"盛老師,這位就是您背後的支持者嗎?"有記者大聲問。

盛明燭對着鏡頭溫和地笑了笑。

"是,他是我生活裏不可或缺的家人。"

家人。

不是愛人,不是未婚夫,是家人。

在這個需要激情和靈感的藝術場合,家人這個詞,聽起來多像是一杯寡淡的白開水。

白嶼安站在一旁,適時地插話。

"是啊,沒有溫先生在後方的默默付出,明燭姐哪有精力去前線創作出這麼好的作品。大家一定要多拍拍溫先生。"

他的話引來一陣附和。

所有人都用一種讚許的目光看着我。

這種目光,就像在看一個任勞任怨的男德典範。

"時鈺,你去休息室坐會兒。我這邊還要接受幾個專訪。"

盛明燭拍了拍我的後背,語氣輕柔。

"等會兒的慶功宴,你跟我一桌。"

我看着她那雙因爲閃光燈而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

曾經這雙眼睛在視頻裏,隔着漫天的黃沙,疲憊地對我說想喝我熬的粥。

那是她失聯前的一天。

後來那整整二十二天,我每天都在醫院的急診室裏度過。

心悸,失眠,大把大把地掉頭髮。

每一次手機震動,我都以爲是大使館打來的認屍電話。

我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甚至求到了曾經發誓不再聯繫的導師面前。

我把這輩子所有的自尊和祈求都用光了。

終於等到了她平安的消息。

而現在,她站在屬於她的王座上,輕描淡寫地把我安排在休息室裏。

"盛明燭。"我叫住她。

她回過頭,神色耐心。

"怎麼了?"

"你說的專訪,是和白先生一起嗎?"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問這種問題。

白嶼安立刻解圍:"溫先生,只是工作上的配合。畢竟書裏的主角是我,記者有很多問題需要覈實。"

"我問你了嗎?"

我目光平靜地掃過白嶼安。

白嶼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眼眶瞬間紅了。

他沒有反駁,只是微微低下了頭,像受了極大的委屈。

盛明燭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但語氣依然控制得很好。

"時鈺,你今天有點過了。嶼安只是好心解釋。"

"是啊時鈺,現場這麼多人看着呢。"

徐夢汀不知道甚麼時候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提醒我。

"有甚麼事回家再說,別讓明燭下不來臺。"

我看着這三個人。

她們默契得就像一個牢不可破的鐵三角,而我是那個強行闖入的破壞者。

"好,我回休息室。"

我轉身走向後臺。

休息室裏沒有開燈。

我坐在沙發上,聽着外面傳來的掌聲和歡呼聲。

大屏幕上的聲音透過門縫鑽進來。

"盛老師,您在書裏寫到,白先生是戰火裏唯一柔軟的東西。這句話有甚麼特別的含義嗎?"

我閉上眼睛,等着她的回答。

短暫的沉默後,盛明燭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在那樣的絕境裏,人的神經是高度緊繃的。嶼安的存在,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不被戰火摧毀的美好。他不僅僅是一個翻譯,他是我鏡頭下的靈魂。"

掌聲雷動。

我摸出手機,點開備忘錄。

裏面空空如也。

她從來沒有爲我寫過一個字。

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我蒼白的臉。

我覺得胃裏一陣痙攣。

那是這三年熬夜等她電話落下的病根。

門被推開了。

白嶼安端着一杯熱水走進來。

"溫先生,胃不舒服嗎?我給你倒了熱水。"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動作依然得體溫潤。

"其實你不該來的。"

他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聲音很輕。

"你和這個圈子早就脫節了。你坐在這裏,只會讓明燭姐覺得內疚。"

我睜開眼睛看着他。

"內疚?"

"是啊。她覺得欠了你的。所以纔要把你當做家人一樣供着。"

白嶼安理了理衣領,笑容完美無缺。

"但藝術創作是需要靈魂共鳴的。溫先生,你連她的原片都看不懂了,你怎麼陪她走下去?"

我沒有碰那杯熱水。

"白嶼安,你今天跟我說這些,盛明燭知道嗎?"

"她不需要知道。"

白嶼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溫先生,拿着屬於你的那份安穩,好好做你的全職主夫吧。其他的東西,你爭不到的。"

他轉身走出了休息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站了起來。

我沒有去參加晚上的慶功宴。

我一個人走出了藝術中心,走進了外面的大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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