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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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六歲生日那天，妻子林嘉言又一次失約了。

幼兒園舉辦親子繪畫活動，要求爸爸媽媽陪孩子完成一幅“我的家”。

爲了這一天，星星興奮了半個月。

每天睡前，她都要問一遍：“爸爸，媽媽真的會來嗎？”

我揉揉她的頭。

“會，媽媽親口答應你的。”

早上出門前，林嘉言也難得蹲下來，親了親她的額頭。

“媽媽下午三點準時到。就算天塌下來，也先陪我們的小壽星過生日。”

星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非要和她拉鉤。

上午十點，別的孩子還在挑顏料，星星已經畫好了中間的房子和左邊的我。

右邊穿紅裙子的女人，她遲遲沒有落筆。

“這裏要等媽媽來了再畫。”

她小心護着那片空白，像在替林嘉言守着一個誰也不能取代的位置。

下午三點，林嘉言沒有出現。

三點十分，星星臉上的笑淡了些，卻還替她解釋：

“我媽媽是大公司的老闆，她有一點點忙，但她答應過我，一定會來的。”

三點二十分，林嘉言終於打來電話。

“景惟，我臨時有事，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電話那頭很吵，還夾雜着一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的心驟然沉下去。

“你在哪兒？”

“市青少年宮。韓睿馬上要上臺比賽，突然情緒崩潰，誰都不讓靠近。”

韓睿，是她初戀韓修遠的兒子。

半年前，韓修遠離婚回國，獨自帶着八歲的韓睿。

從那以後，只要他一個電話，林嘉言總會第一時間趕過去。

我壓着怒意提醒她：

“今天是星星的生日。”

林嘉言語氣裏多了幾分不耐煩。

“可星星有你陪着，阿睿沒有媽媽，修遠又不會哄孩子。我現在離開，他連臺都不肯上。”

“繪畫活動還有二十分鐘結束。你現在過來，還趕得上陪星星補最後一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緊接着，韓睿突然哭喊：

“媽媽，你不要走！”

我呼吸一滯。

媽媽？

韓睿爲甚麼會叫林嘉言媽媽？

“景惟，先不說了。星星那邊你幫我解釋，晚上我給她補生日。”

電話猝然掛斷。

身後傳來星星期待的聲音：

“爸爸，是媽媽嗎？她是不是到樓下了？”

我回過頭。

她抱着那幅沒畫完的畫，眼巴巴地望着我。

準備好的解釋全堵在喉嚨裏。

“媽媽遇到了一點麻煩。爸爸去接她，星星先跟老師待一會兒，好不好？”

“那你們會一起回來嗎？”

我不敢保證，卻還是點了頭。

趕到青少年宮時，比賽已經結束。

最裏面的休息室沒有關嚴，我剛走到門外，便聽見韓修遠壓抑着怒氣質問：

“阿睿等了整整八年，才重新見到自己的親生母親。現在你卻要爲了星星丟下他？”

我搭在門把上的手猛然僵住。

裏面安靜幾秒。

韓睿帶着哭腔問：

“是不是因爲媽媽有妹妹了，所以不要我了？”

透過門縫，我看見林嘉言蹲在他面前，心疼地替他擦眼淚。

“不會，媽媽怎麼可能不要你？”

媽媽。

這一次，我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阿姨，也不是乾媽。

韓睿叫她媽媽。

而林嘉言，沒有否認。

“你當然不會不要他。”

韓修遠冷笑。

“你只是八年前把剛滿月的他留給我，轉頭嫁給了別人，又心安理得地生了另一個孩子。”

林嘉言臉色發白，“夠了，別說了。”

韓修遠卻猛地捲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大片猙獰的燒傷。

“當年琴房起火，是你哭着求我進去拿你母親留下的手稿。我爲了你衝進火場，右手差點燒廢，再也彈不了琴。”

“那時候你還懷着阿睿。我們明明說好比賽結束就結婚，可我成了廢人，只能逼你離開，又騙你孩子沒保住，怕耽誤你的未來。”

“我在醫院做了六次手術，阿睿被送到國外寄養。等我有能力接他回來，他連自己的媽媽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他死死盯着林嘉言。

“可你嫁了一個四肢健全的男人，生了女兒，過起幸福日子。”

“如果不是爲了你，陳景惟不會成爲你的丈夫，那個叫星星的孩子，也不該出生。”

我站在門外，只覺得全身的血一點點涼了下去。

原來，他們不是性格不合，更不是和平分手。

所以林嘉言愧疚。

只要韓修遠父子需要，她就可以毫不猶豫地丟下我和星星。

因爲在她心裏，我們擁有的一切，都是從韓修遠手裏偷來的。

可憑甚麼？

那場火不是我放的，星星更沒有做錯任何事。

憑甚麼要我們替她償還欠另一個男人的債？

我後退一步，不小心撞倒了走廊裏的指示牌。

房門瞬間被拉開。

林嘉言看見我，臉上的血色剎那褪盡。

她下意識擋在韓修遠父子身前。

彷彿我不是她相伴七年的丈夫，而是會傷害他們的外人。

我盯着她，嗓子乾澀得發疼。

“林嘉言。”

“韓睿，到底是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