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醫院的鬧劇以我獨自打車回家收場。

經診斷，右腳踝韌帶嚴重撕裂，差一點就傷到骨頭。

醫生讓我靜養半個月。

可第二天一早，顧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腳沒事了吧？下午公司有個核心管理層會議，你準時參加。”

她的語氣平常得彷彿昨天在醫院搶走我輪椅的人不是她。

我看着打了石膏的右腳，語氣毫無波瀾。

“我請假了，醫生建議靜養。”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秒，顧婉的聲音沉了下來。

“江川，適可而止。”

“昨天的事阿宴一直覺得內疚，今天非要帶病來公司上班。”

“你作爲一個總監，因爲這點小磕碰就不來，讓底下的員工怎麼看你？”

“別讓我覺得你是在利用職務之便耍性子。”

字字句句，都在用大局壓我。

七年來，我所有的付出在她眼裏都是理所應當，稍微有點情緒，就是不懂事。

我閉上眼，壓下心底湧起的反胃感。

“好，我下午去。”

掛斷電話，我沒有休息，而是打開了電腦，點開了塵封許久的獵頭郵箱。

到了公司，我拄着柺杖推開會議室的門。

裏面原本熱鬧的氛圍瞬間降至冰點。

顧婉坐在主位上，沈宴坐在她右手邊，正低頭剝着一顆荔枝。

那是顧婉最討厭的味道。

可現在，她卻自然地接過沈宴遞來的荔枝肉，嚥了下去。

看到我進來，顧婉立刻抽了張紙巾擦手，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臉。

“既然江總到了，會議開始。”

投影儀亮起，屏幕上赫然出現的是“星火計劃”的最終執行方案。

那是過去半年，我熬了無數個通宵，胃出血進了兩次急診才敲定的核心項目。

更是公司明年準備上市的最大籌碼。

顧婉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星火計劃下週就要進入實測階段，爲了項目的順利推進，我決定更換項目負責人。”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由沈宴接替江川，全面負責後續跟進。”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沈宴之間來回掃視。

我拄着柺杖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顧總，星火計劃的底層邏輯和核心算法全是我一手搭建的。”

“沈宴入職不到三個月，連基礎的代碼框架都看不懂，他憑甚麼接手？”

顧婉眉頭微皺，似乎對我的當衆反駁感到極度不滿。

“江川，注意你的態度。”

“星火計劃已經是成熟方案了，後續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執行。阿宴雖然經驗不足，但學習能力很強。”

“更何況，昨天火場的事情讓他受了不小的驚嚇，這個項目就當是公司給他的補償。”

拿我用半條命換來的心血，去補償她心疼的男人。

原來這就是她口中的大局。

沈宴故作侷促地站起來，眼尾瞬間紅了。

“川哥，如果你實在不捨得，我可以不要的。”

“我知道我資歷淺，配不上這麼大的項目。顧總也是看我可憐才想提攜我一下，您別生顧總的氣。”

一番話，把我說成了個小肚雞腸、仗勢欺人的妒夫。

顧婉立刻出聲護短。

“你坐下，這事我定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着一絲警告的意味。

“江川，你是公司元老，現在已經是技術總監了。”

“一個執行負責人的名頭對你來說錦上添花，但對阿宴來說卻能幫他轉正。”

“我們要避嫌，不能讓別人覺得我們有私情，你就總攬大權不給新人機會。你大度一點。”

用最無恥的雙標，裹上最理智的外衣。

她在衆人面前剝奪我的榮譽，只爲了給她偏愛的人鋪路。

我看着眼前這個相戀七年的女人，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當年我們擠在地下室喫泡麪時，她說。

“阿川，等公司做大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跟我並肩作戰的王。”

如今公司要上市了，她卻要把我的王冠，親手戴在一個廢物的頭上。

見我久久不語，顧婉以爲我又在默默妥協。

她放緩了語氣，像打發寵物一樣給了個甜棗。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散會後，江總留一下。”

同事們魚貫而出，沈宴走在最後，回頭衝我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門被關上。

顧婉走到我面前，習慣性地想來摸我的手，被我偏頭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爲無奈。

“還在爲昨天的事生氣？”

“阿川，你平時那麼通情達理，怎麼最近越來越斤斤計較了？”

“我把項目給阿宴，真的是爲了避嫌。你要是真的不高興，等年底分紅，我給你買那輛你看了很久的車，好嗎？”

畫餅，打壓，再給一點微不足道的恩惠。

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我定定地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好，項目給他。”

顧婉明顯鬆了一口氣，語氣重新變得溫柔。

“這就對了。回去好好休息，別再鬧脾氣了，乖一點。”

我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顧婉，我沒鬧脾氣，我只祝你們，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