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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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人認死理，別人一句場面話，我偏要當成真的。

女兒轉學第三天，班主任把“未確認繳費名單”發進家長羣時，我和周朵朵的名字被紅字掛在最上面。

那天，她沒領到班牌，也被從春遊報名表上劃去了。

我不過就是問了一句，那張兩千多的收費單裏，春遊費、班服費、資料包和建檔材料費，每一項都是多少錢，幹甚麼的。

班主任就當着全班家長艾特我。

“交不起就直說，不要影響全班同學。真想知道是幹甚麼的，你自己拿着單子去學校財務問，去德育處問，實在不行你可以去教育局問。”

我當真了，既然她把話說到這份上，那我就替她把這筆錢問清楚。

......

週二中午，我正蹲在超市倉庫裏盤臨期牛奶，圍裙兜裏的手機忽然連震了三下。

我騰出一隻手，點開家長羣。

班主任孫麗剛發完一張表格截圖。

最上面一行寫着四個字：本週收齊。

下面一串項目擠得密密麻麻：春遊費六百八，班服八百二，資料包四百六，建檔材料費六百，合計兩千六百八。

昨天交完房租，我卡里只剩一千三百多。

還沒算這個月的水電和朵朵要換的新球鞋。

羣裏卻已經有人在回。

“收到。”

“辛苦老師。”

“這周就轉。”

我盯着那行“建檔材料費”，怎麼都想不明白它到底算甚麼。

轉學那天，我跟着朵朵跑了教務處、年級組、班主任辦公室，所有該交的材料明明都已經交過了。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在羣裏發了一句。

“孫老師，麻煩問一下，建檔材料費具體是辦甚麼的？”

等我忙完手裏的活再回來時，羣裏已經炸出了十幾條新消息。

“學校統一安排的。”

緊跟着又補了一句。

“別的家長都能看懂，怎麼就你這麼多問題？”

馬桂芬頭像一閃，也冒了出來。

“陳女士，孩子剛轉過來，很多事情你不懂很正常，跟着班級統一走就行。”

“是啊，別爲了幾百塊影響全班安排。”

我盯着那句“幾百塊”看了兩秒，重新敲字。

“孫老師，我不是不交，我想知道每一項到底對應甚麼。”

這次孫麗回得更快。

“家長有疑問可以私聊我，不要在羣裏帶節奏。”

“本週內不交，班牌、春遊報名和建檔確認都會受影響，到時候別怪老師沒提醒。”

我盯着最後那句話，手背的筋一點點繃了出來。

朵朵剛轉來三天，昨晚還趴在牀上寫名字練了十幾遍，說怕新同學記不住她。

我還沒來得及回，收銀臺那邊又在催人。

我先把聊天記錄截了下來。

忙到晚上八點多，我騎着電動車去接朵朵。

她揹着書包站在路燈底下，胸口空空的。

“你的班牌呢？”

朵朵下意識低頭，手指把書包帶絞得發白。

“老師說還有同學沒確認繳費，讓我明天再領。”

我張了張嘴，沒出聲。

“那春遊報名表呢？”

她從書包裏摸了半天，只摸出一本練習冊。

“老師先把我的名字劃掉了。”

“她說等媽媽忙完了，再來問她。”

我蹲下去，替她把散開的鞋帶重新系好。

“今天有人說你了嗎？”

朵朵低着頭，鞋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過了幾秒，她才小聲問我。

“媽媽，是不是我一轉學過來，就很麻煩？”

我捏着鞋帶，半天沒系下去。

回到家，朵朵去洗澡，我把手機重新點開。

家長羣最上面又多出一條新通知。

“下午表格金額有誤，重新發一版，大家按新標準交。”

我點開圖片，呼吸一下頓住了。

剛剛還是兩千六百八，現在已經變成了兩千三百六。

項目一個沒少，錢卻憑空少了三百多。

我把兩張表截到一張圖裏，舉在眼前看了又看。

看不明白的，不止我一個。

她們自己也不敢把這筆錢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