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謝溫瑜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了起來。

“哥哥，你知不知道那是甚麼地方？”

“那是‘雲錦’的高定私坊，沒有VIP預約，連門都進不去。”

“你別去丟人了，快回來。”

我沒有理他，徑直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木門推開的瞬間，一陣淡淡的崖柏香氣撲面而來。

店內沒有琳琅滿目的展架，只有幾件孤品陳列在玻璃展櫃中。

謝溫瑜踩着皮鞋急匆匆地跟了進來。

“哥哥！”

“你瘋了嗎？”

“這裏不是你能隨便闖的！”

他一邊壓低聲音指責我，一邊有些心虛地四處張望。

店裏的導購還沒迎上來，一個穿着長衫的中年男人先從裏間走了出來。

他是這家店的店長，也是京圈出了名的勢利眼，大家都叫他輝哥。

輝哥看到謝溫瑜，臉上立刻堆起了職業的微笑。

“謝少爺，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是來拿上個月定做的那件長衫嗎？”

謝溫瑜理了理頭髮，恢復了溫雅的姿態。

“輝哥，不好意思，是我哥哥不懂規矩，不小心闖進來了。”

“我這就帶他出去。”

輝哥這才把目光轉向我。

只一眼，他臉上的笑容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謝少爺，你們謝家的家教甚麼時候這麼鬆懈了？”

“甚麼阿貓阿狗都能往我這‘雲錦’帶？”

“我們這裏的地板可是剛打過蠟的，別把泥巴帶進來了。”

輝哥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謝溫瑜在一旁不僅沒有替我說話，反而抱歉地笑了笑。

“輝哥教訓得是，哥哥剛從鄉下回來，還沒學過規矩。”

“長淵，還不快給輝哥道歉，然後跟我出去。”

我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了店中央那件鎮店之寶上。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刺繡長衫，衣襬上用銀線繡着栩栩如生的白鶴。

“那件衣服，走線歪了。”

我指着那件長衫，淡淡地開口。

輝哥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你胡說八道甚麼！”

“這可是我們家首席設計師蘇繡大師的絕版之作！”

“你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懂甚麼是蘇繡嗎！”

謝溫瑜也急了，伸手就來拽我的胳膊。

“謝長淵！”

“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輝哥，對不起，他精神可能有些問題，我馬上拉他走！”

我輕輕甩開謝溫瑜的手。

“蘇繡講究‘平、齊、和、光、順、勻’。”

“這件衣服鶴羽部分的過渡極其生硬，明顯是用了機器打底，人工收尾的半拼接工藝。”

“而且銀線用的是市面上劣質的合金線，只要在燈光下放久了，就會氧化發黑。”

“這種殘次品，你們也敢掛在店裏當鎮店之寶？”

我在當鋪打雜的時候，師父不僅教我鑑定古董字畫。

連帶着古代絲織品和刺繡工藝，也一併塞進了我的腦子裏。

那種看一眼就能辨別經緯密度的眼力，早就是我的肌肉記憶了。

輝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彷彿見了鬼一樣。

因爲我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中了這件衣服的造假命門。

“你......你到底是甚麼人？”

輝哥的聲音開始發顫。

就在這時，工作室的裏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着亞麻唐裝的老爺子走了出來。

“阿輝，外面吵甚麼呢？”

老爺子手裏盤着一對核桃，目光掃過我們。

看到我的一瞬間，老爺子手裏的核桃“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小......小師叔？！”

老爺子這一聲驚呼，把謝溫瑜和輝哥都嚇傻了。

我看着眼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頭，仔細回憶了一下。

“你是......小李子？”

李老爺子，也就是這家“雲錦”的幕後大老闆，京城紡織界的泰斗。

聽到“小李子”這個稱呼，他不僅沒生氣，反而眼眶一紅，快步衝了過來。

“小師叔！”

“真的是您啊！”

“十年前我跟着師父去當鋪進修，多虧了您指點我那幾針錯針法！”

“您怎麼來京城了？”

“師爺他老人家身體可好？”

我點點頭。

“挺好的，就是最近有點貪杯。”

謝溫瑜在一旁徹底看懵了。

“李......李老，您認錯人了吧？”

“他是我那個從小走丟，剛從鄉下接回來的哥哥謝長淵啊。”

“他連學都沒上過幾天，怎麼可能是您的師叔？”

李老爺子一聽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謝家的小子？”

“你是在教老頭子我怎麼認人嗎？”

“我小師叔十五歲就掌握了華夏所有的古法織造技藝，連我師父都要尊稱他一聲老師！”

“你說他沒上過學？”

“他的學問，你們謝家全族綁在一起也夠不着！”

謝溫瑜被李老爺子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輝哥更是嚇得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我指了指那件鎮店之寶。

“小李子，你這店裏的東西，質量下降得厲害啊。”

李老爺子滿頭大汗，連連鞠躬。

“小師叔教訓得是！”

“是我管教手下不嚴！”

“我馬上就把這件破衣服燒了！”

“阿輝，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輝哥連滾帶爬地過來求饒，卻被保安直接架了出去。

李老爺子恭敬地看着我。

“小師叔，您今天來是想看點甚麼？”

“只要您看上的，全店隨便挑，算我孝敬您的！”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這裏的衣服不適合我。”

“本來是想隨便買一件去應付個下週的棋局，看來還得我自己動手改改舊衣服了。”

李老爺子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棋局？”

“小師叔您要重出江湖了？”

“不知是哪位不長眼的，敢挑戰您？”

我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哦，秦絳雪。”

李老爺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他眼底很快閃過一絲同情。

“秦大小姐啊......”

“那她下週怕是要連輪椅都坐不穩了。”

謝溫瑜見李老爺子對我如此恭敬，嫉妒得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但他依然維持着溫和的假象。

“李老，我想您可能是被我哥哥騙了。”

“他確實在鄉下認識一些三教九流的人，學了點騙人的把戲。”

“秦大小姐何等身份，怎麼可能認識他？”

“下週的棋局，是秦大小姐特意爲了考察我，才約我下的。”

李老爺子像看白癡一樣看着謝溫瑜。

“你？”

“和秦大小姐下棋？”

“小子，我勸你早點買份人身意外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