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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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我發誓，這輩子絕不負你！”

短短几年，永琪的山盟海誓便煙消雲散。

他不僅娶了知畫，還生下孩子。

而我夾在他們之間，痛苦不已。

甚至最後被知畫暗害，死於非命。

重來一世，那些“山無棱、天地合，纔敢與君絕”的誓言通通見鬼去吧。

我小燕子要改寫命運，決不重蹈覆轍！

燭火搖曳不定。

我隱約瞧見屏風後方有兩名女子交頭接耳，似在謀劃甚麼。

我強撐着綿軟無力的身軀，試圖靠近看個真切。

不料指尖碰到燭臺，銅製底座翻倒在地，聲響驚動了屏風後的人影。

“爲何藥效還沒起作用？”

“就快了，稍等片刻！”

那熟悉的聲線讓我渾身驟然發冷。

竟是知畫的聲音！

她究竟想做甚麼？

一股強烈的不安在心底翻湧。

我手腳並用，掙扎着想要從青磚上爬起。

可胸口突然傳來刀絞般的劇痛，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成一片陰影。

“福晉，藥效開始發作了，她活不成了！”

“做得好，往後五阿哥便只屬於我一人……”

原來知畫竟妄圖取我性命？

鮮血順着嘴角不斷滴落。

我拼盡全力想要抓住甚麼支撐身體，卻只攥住一把空寂的空氣。

不行！

我不能就這樣窩囊地死去，我心有不甘！

求生的本能驅使我張嘴呼救。

但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我的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再發不出半點聲響。

無邊的絕望將我緊緊包裹。

往昔的種種畫面在眼前閃過。

我眼眶發燙，落下憤恨的淚水……

若能重來一次，我定不會踏入這深宮高牆，虛度此生！

“小燕子，小燕子，快醒醒！”

熟悉的呼喊穿透混沌的黑暗。

我猛然睜開雙眼。

紫薇滿是焦慮的面容闖入視線。

“謝天謝地，你總算醒了！”

這是何處？

我不是已經嚥氣了嗎？

爲何能看到活生生的紫薇？

我震驚地環顧四周。

竟發現身處漱芳齋內。

牀邊站着明月、彩霞和金鎖。

可金鎖不是早已嫁給柳青了嗎？

爲何此刻還身着侍女服飾？

就連紫薇看上去也比記憶中年輕許多……

不對勁……

我猛地起身衝到妝奩前，抓起銅鏡。

鏡面映出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龐。

肌膚光滑細膩，不見半道皺紋，眼底盡是蓬勃的朝氣。

正是十八歲時的模樣。

難道…… 我重生了？

前世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湧來。

過去的我爲了永琪掏心掏肺，放棄自由自在的生活，刻苦研習繁雜的宮廷規矩。

甚至容忍他納知畫爲妾。

最終卻只換來一句輕飄飄的 “對不起”，和不明不白的死亡。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我逐漸清醒。

既然上天賜予我重新活一次的機會，

這一世，我絕不再重蹈覆轍！

“小燕子，你身體哪兒不舒服嗎？”

“怎麼這般魂不守舍的……”

紫薇擔憂的話語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我抬頭，朝她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我沒事！”

“好得不能再好了！”

紫薇明顯鬆了口氣，

但很快，她的眼底又蒙上一層憂慮：

“皇后娘娘宣你去坤寧宮回話，

怕是又要生出甚麼事端了……”

皇后？

我仔細回想着這個時間點的一切細節。

此時我剛被封爲還珠格格不久。

永琪對我有好感但尚未表明心跡。

紫薇還在努力適應宮中的生活。

而皇后已經在想着要怎麼對付我們了。

這一世，我要改變事情的走向。

給自己有重新選擇的權力！

定下計策後，我立刻開始梳妝打扮。

特意挑了件正紅色旗裝穿在身上。

又把首飾盒裏的珠花簪子全別在髮間。

在原地轉了個圈，審視這身裝扮。

“小燕子，你這打扮也太扎眼了吧！”

紫薇見狀，臉色都變了。

我在心裏暗笑。

要的就是這種惹人注目的效果。

前世的小燕子雖說有些張揚，

但還算懂得分寸。

如今我偏要將浮誇做到極致，

儘早讓永琪看清我的 “本色”。

永琪向來自恃風雅，

開口閉口都是詩詞文章。

我這一身俗豔的行頭，

他必定瞧不上眼，主動和我保持距離。

去坤寧宮的路上，我特意繞路經過御花園。

遠遠望去，果然看見永琪在亭子裏捧書細讀。

陽光穿過樹葉間隙，灑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

襯得他周身縈繞着清貴之氣。

我搖搖頭。

前世的我就是被這副皮囊迷了心竅。

如今再看，只覺得荒唐可笑。

我掏出手帕，擺出矯揉造作的姿態，

故意放大嗓門嚷嚷：“喲，這皇宮的路怎麼七彎八繞的！”

“走得我腿都要斷了！”

聽到聲響，永琪抬起頭來。

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喜，

但很快就被我誇張的裝扮驚得愣住。

“小燕子，你今天……”

他站起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五阿哥可真用功，大日頭底下還在背書。”

我故意行個歪歪扭扭的禮，

接着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毫無儀態地扇風。

“這天熱得能把人烤化了，

御花園怎麼連個送茶的人都沒有？”

永琪的眉頭微微皺起，

語氣裏少了往日的熱絡：“宮裏有冰窖，

你若覺得熱，差人取些冰鎮酸梅湯來便是。”

“酸梅湯有甚麼好喝的？

在民間，我們都是直接去河邊捧水喝，

那才叫一個暢快！”

說着，我隨手將手帕丟在地上，

又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上的汗。

汗水混着厚重的胭脂，

妝容頓時花成一片，

臉蛋紅得像個猴屁股。

“小燕子，你的臉……”

“臉怎麼了？是不是美極了？”

我故意轉個圈，把花臉湊到他跟前。

剎那間，永琪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迅速往後退了幾步。

就在我暗自得意時，餘光瞥見假山後有個身影。

那人似乎已站了許久，正饒有興致地看着我們。

我裝作不經意地繞到假山旁，

這才發現竟然是福爾泰！

他含笑的眼眸閃過一絲慌亂，

顯然沒料到會被我發現，

慌忙想躲起來，卻差點被石頭絆倒。

我忍不住笑出聲，趕忙伸手扶住他。

前世的我從沒留意過爾泰，

只當他是爾康的弟弟。

如今回想，每次我闖了禍，他總會適時出現，

原來這些都不是偶然。

“小燕子，你在做甚麼？”

永琪也繞到假山後，

可爾泰已經匆匆跑遠了。

“沒甚麼，皇后娘娘召見，

我得趕緊去坤寧宮了。”

不等永琪再說甚麼，

我拽上明月，快步朝坤寧宮方向走去。

坤寧宮內，皇后端坐上首，

身旁立着滿臉肅S的容嬤嬤。

前世的我見這陣仗必是腿腳發軟，

此刻卻只覺荒謬可笑。

“給皇后娘娘請安。”

我行了個標準卻刻意的大禮，每一個動作都透着刻意。

皇后眯起眼，上下打量我：“起來吧。

聽聞格格近日在宮裏很是惹眼，

規矩學得如何了？”

“宮裏規矩太多了，

兩三天哪裏學得會……”

我故意擺出吊兒郎當的架勢，開始埋怨，

“實在不明白學這些有甚麼用，

跟個擺設似的，好看不頂用……”

“大膽！”

皇后猛地摔下手中茶盞，直指我鼻尖，

“當自己還是鄉野丫頭？進宮不學規矩，成甚麼體統？容嬤嬤，取戒尺來！今日不教你懂規矩，就別想出這宮門！”

“奴婢遵旨。”

容嬤嬤剛要轉身，殿外突然傳來通報：

“福二少爺到！”

我心中一動。

只見爾泰大步踏入殿內，

向皇后行大禮：“娘娘萬安，臣奉皇上旨意，來取上月宮務冊子。”

他目光掠過我，又迅速移開，

我隱約看見他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他在笑甚麼？我暗自疑惑。

誰知他拿了冊子卻沒離開，

皇后皺眉：“還有事？”

“回娘娘，皇上命臣傳口諭，今晚乾清宮設宴，請娘娘與還珠格格一同出席。”

乾清宮設宴？前世似乎並無此事。

皇后臉色一沉，很快又恢復平和：

“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

爾泰行禮告退，

臨走時又瞥我一眼，眼神似在暗示：“快走！”

我立刻心領神會，轉身向皇后一拜：

“既然晚上要赴宴，那我先回去準備了，免得給娘娘丟臉，告辭！”

“你給我站住……”

不顧皇后與容嬤嬤鐵青的臉色，

我幾步便竄出了坤寧宮宮門。

“小燕子，你等等！”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見爾泰快步追來。

“爾泰少爺有事嗎？”

我刻意用生疏的稱呼拉開距離，卻忍不住多打量他幾眼 ——

不同於永琪的文弱雅緻，他身上既有書香氣質，又透着習武之人的英氣。

“你臉上的妝花了。”

爾泰微微喘氣，從懷中掏出一塊乾淨的素帕。

我這纔想起在永琪面前故意弄花的妝容，臉頰頓時發燙。

“謝謝。”

我低頭擦拭臉頰，心跳莫名加快。

“剛纔多謝你解圍。”

“不必客氣。”

爾泰聲音溫和低沉，“我看見皇后傳喚你，擔心她刁難，就……”

“就假傳聖旨？”

我猛地抬頭，瞪大雙眼，“你膽子也太大了！”

爾泰耳尖泛紅，壓低聲音道：“不是假傳，今晚確實設宴，只是設宴的是老佛爺。”

沒想到這位一向穩重的福家二少，竟也有調皮的一面。前世的我，怎麼就沒注意到？

“小燕子！原來你在這兒！”

熟悉的聲音打斷對話。永琪快步走來，目光在我和爾泰之間打轉，眉頭微蹙。

“五阿哥吉祥。”

爾泰立刻恢復恭謹，欠身行禮。

永琪點點頭，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帕子上：“你們在聊甚麼？”

“沒甚麼。”

我慌忙將帕子塞進袖口，裝作若無其事。

永琪神情尷尬，輕咳一聲：“老佛爺今晚設宴，意在考驗各宮格格才藝，小燕子，你好好準備。”

我翻了個白眼，語氣不耐：“有勞五阿哥提醒，我先回去了。”

扔下神情複雜的永琪和若有所思的爾泰，我轉身離去。

回到漱芳齋時，紫薇見我滿臉花妝，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小燕子！你的臉怎麼弄成這樣？是不是皇后動手了？”

“不是，是我自己故意弄的。” 我擺擺手，示意明月端水來洗臉。

見紫薇一臉困惑，我便將今日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你故意在五阿哥面前扮醜？爲甚麼，難道你不喜歡他了？” 紫薇瞪大雙眼，滿臉驚訝。

喜歡？前世正是因爲太過喜歡他，才落得慘死的下場。

我一把抓住紫薇的手：“紫薇，咱們是不是好姐妹？”

紫薇愈發疑惑，卻也反握住我的手：“當然是！”

“是好姐妹就幫我個忙 —— 離五阿哥遠些！”

見我眼神堅決，紫薇雖面露詫異，還是點了點頭：“不管你做甚麼，我都支持你。”

我心頭一暖。前世紫薇爲了我和爾康，捨棄了太多，這一世說甚麼也不能再拖累她。

眼下最緊要的，是應付老佛爺的宴席，不能讓衆人看輕了。

月掛柳梢時，乾清宮裏傳來陣陣絲竹聲。

在宮女引領下，我緩步走進殿內。皇上、皇后、令妃等人已在座，晴兒坐在老佛爺身側，見我進來，輕輕一笑。

前世我們曾是好友，卻因永琪之事漸漸疏遠。

“皇阿瑪吉祥！老佛爺吉祥！” 我規規矩矩俯身行禮。

老佛爺目光微怔，多看了我幾眼：“起來吧，今日倒懂得守規矩了。”

皇后在旁冷笑一聲：“不過是裝模作樣罷了。”

我充耳不聞，安靜落座。環顧四周，永琪、爾康、爾泰都在 —— 永琪時不時朝我看來，爾泰卻目視前方，似是沒留意到我的存在。

“今日召你們來，是想瞧瞧各位格格的才藝。琴棋書畫，不拘哪樣，都展示展示。” 老佛爺開口道。

幾位格格輪番上前，或彈琴或跳舞。晴兒畫了幅山水畫，筆法流暢自如，博得滿座喝彩；紫薇吹奏一曲《長相思》，簫聲悠揚纏綿，衆人紛紛稱讚。

“小燕子，” 老佛爺忽然點我名字，“該你了，準備了甚麼才藝？”

衆人目光齊刷刷聚到我身上，皇后嘴角掛着譏諷的笑。

顯然等着看我出醜。

“回老佛爺，我自幼長在宮外。不懂琴棋書畫這些高雅玩意兒。”

“那你會甚麼？”

“莫非是街頭賣藝的把式？”

皇后帶頭嘲諷。

殿內也響起幾聲輕笑。

我面不改色。

“確實會些民間技藝。”

“但這民間技藝想必老佛爺也會覺得有趣。”

“哦？”

老佛爺來了興趣。

“是何技藝？”

我並未作答。

只是命人抬來一扇屏風。

又將殿內火燭全部熄滅。

一片漆黑中。

皇后忍不住出言譏諷。

“裝神弄鬼的，這是幹甚麼……”

嘴角一勾。

我從袖中取出親手製作的皮影。

這是小時候在宮外學的技藝。

沒想到今日派上用場。

我走到屏風後。

點燃蠟燭。

開始操縱皮影。

“今日要講的故事是《木蘭從軍》……”

隨着皮影的跳動。

花木蘭替父從軍的故事栩栩如生地浮現在衆人面前。

我刻意模仿各種聲音。

時而粗獷，時而清脆。

中間還加入了幾段民間小調。

衆人被深深吸引。

表演結束。

殿內寂靜了好一會。

老佛爺突然鼓掌。

“好！”

“哀家許久未見如此生動的表演了！”

“果然是有趣。”

“想不到小燕子還有這一手啊！”

皇上也點頭稱讚。

我正要謝恩。

皇后卻冷冷說道。

“不過是些糊弄人的玩意兒。”

“哪裏能和其他格格相比！”

殿內氣氛頓時凝固。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臣以爲，藝術本無高低貴賤之分。”

“還珠格格的表演不僅新穎。”

“更難得的是情真意切，令人動容。”

是爾泰。

他站得筆直。

目光堅定。

我心頭一熱。

沒想到他會爲我說話。

“爾泰說得有道理。”

老佛爺點頭。

“小燕子，除了皮影戲。”

“你的功課可有長進啊？”

我有些語塞。

沒想到老佛爺會拐到功課上。

只能含糊其辭。

硬着頭皮背了一首《靜夜思》。

皇上滿意地點頭。

“有進步。”

“看來是永琪教導有功了！”

永琪站起來。

恭敬的答到。

“兒臣不敢居功。”

“是小燕子自己聰慧。”

我心中冷笑。

前世他確實教過我。

但總是心不在焉。

沒教幾次就找藉口離開。

“五阿哥當然不敢居功。”

“因爲你教我的那些‘關關雎鳩’。”

“我可一句都沒記住呢！”

永琪臉色難看。

顯然沒料到我會拆他的臺。

“不過，”我話鋒一轉。

“爾泰教我背的詩。”

“我倒都記得。”

握着酒杯的爾泰沒料到會被點名。

差點將酒水傾灑。

“哦？”

皇上來了興致。

“爾泰也教過你啊？”

爾泰連忙起身。

“回皇上，臣只是在還珠格格讀書遇到困難時。”

“略盡綿力。”

皇上欣慰的點點頭。

“年輕人互相幫助是件好事。”

宴席繼續。

皇后陰冷的目光不時掃過我和爾泰。

而永琪則一直悶頭喝酒。

眼神晦暗不明。

宴席結束。

我獨自在御花園散步。

鮮花的香氣伴隨着月光。

讓人心情放鬆。

不料，假山旁突然竄出一道人影。

緊緊攥住我的手腕。

力氣之大令我驚呼出聲。

“誰、你誰啊？”

我剛想一掌劈在來人身上。

卻聽到他沉悶的質問。

“你爲甚麼要跟爾泰走那麼近？”

五阿哥？

他這是發甚麼瘋。

快把我手腕捏碎了！

“五阿哥，你鬆手！”

我想掙脫出來。

可他力氣實在太大。

掙脫不開。

就在我氣極之時。

一隻寬厚有力的手掌直接推開了五阿哥，將我緊緊護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