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畢業旅行第三天晚上，大家圍着篝火玩真心話大冒險。

酒瓶轉到我男朋友周雲澈，他選了大冒險。

閨蜜林梔笑嘻嘻地出題：

"打開你的相冊，給大家看你最近的照片。"

周雲澈表情無奈，但在所有人起鬨下還是打開了手機。

第一張，是林梔的手搭在他大腿上，兩個人笑得親密。

第二張，她穿着婚紗挽着他的手臂站在鏡子前，像一對正在試婚服的新人。

我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冰水：

"這......這是甚麼時候的事？"

林梔捂嘴笑了一聲，語氣輕飄飄的：

"上週去逛街，看到婚紗店搞活動就順便試了玩嘛。念安，你不會連這都介意吧？"

周雲澈從旁邊站起來，擋在她面前，語氣竟然帶着責備：

"你非要在這時候掃大家興嗎？林梔就是愛鬧的性格，你不是第一天認識她。"

我張了張嘴，忽然想起去年跨年她穿着他的外套拍照，發朋友圈說"被人照顧的感覺真好"；

想起她深夜發消息問他"睡了嗎"，他秒回；

篝火還在燒，火星濺到我手背上，我沒有躲。

我低下頭，打開手機買了一張後天的機票。

這趟三個人的旅行，我不打算再走。

......

"念安，你不會真生氣了吧？"

林梔追上來的時候，我剛走到民宿走廊盡頭。

她語氣委屈，好像受傷的人是她。

"我就是開個玩笑，你至於嗎？"

我沒停步，刷開房卡。

她跟着擠進門框，手撐在門邊不讓我關門。

"你別這樣啊，大家還在外面呢，你一個人跑了多掃興。"

"我累了。"

"累？你下午就在酒店躺了一整天，怎麼還累？"

她歪着頭看我，劉海遮住半邊眼睛，語氣裏的關心精準得像在唸臺詞。

我把包扔在牀上，沒看她。

"念安。"她換了一種語氣，放軟了，帶着一點鼻音，"你是不是真的誤會了？那天我們逛街路過那家店，模特那件婚紗太好看了，我就拉着雲澈進去看了一下。"

"他當時還說，等你們結婚了也去那家定。"

我停了一下。

"他說的？"

"真的。"林梔用力點頭，走過來拉住我的手，掌心很涼，"你想想，如果他心裏沒你，爲甚麼要說這種話？"

我低頭看着她的手指搭在我腕骨上，塗着豆沙色的指甲油，和篝火那張照片裏搭在周雲澈大腿上的手一模一樣。

"那他爲甚麼不跟我說？"

"可能是想給你驚喜吧？"她眨了下眼，"是我嘴快了，你別告訴他我說了啊。"

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雲澈出現在門口，靠着門框，雙手插在口袋裏。

"聊甚麼呢？"

林梔回頭衝他笑了一下："在哄你女朋友呢，你倒是來得快。"

他沒理她，看着我："還鬧？"

鬧。

這個字從他嘴裏出來，輕飄飄的，像我所有的情緒都只值一個字的分量。

"我沒鬧。"

"那出來吧，他們都在等你。"

林梔在旁邊幫腔："就是嘛，畢業旅行就這幾天，別浪費了。"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經過周雲澈身邊的時候，手指自然地勾了一下他的衣襬。

很快，很輕，像是無意識的習慣。

但我看見了。

周雲澈沒躲。

"你到底來不來？"他皺眉。

我說："你們先去吧。"

"時念安。"

他叫我全名的時候，聲音總是帶着一種不耐煩的溫柔。

大一的時候，這三個字從他嘴裏念出來像一句情話。

現在聽起來更像一句催促。

"我頭疼，想早點睡。"

他看了我幾秒，好像在判斷我是真的頭疼還是在賭氣。

最終他說："那我給你倒杯熱水。"

"不用了。"

他還是走進來，從桌上拿了杯子去接水。

水杯遞過來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柑橘味。

不是他的味道。

是林梔那瓶祖瑪瓏的味道。

我接過杯子，沒喝。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他愣了一下，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

"剛纔篝火那邊她冷了，我借了一下外套給她，她剛還給我。"

又是外套。

和去年跨年一模一樣的理由。

"你每次借外套都只借給她。"

"因爲她每次都穿得少。"他的語氣帶着解釋的不耐煩，"你每次都穿夠了，我還要借給你？"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穿得夠是因爲我知道沒有人會借我。

"好，我知道了。"

他看我臉色，緩了口氣："你是不是來大姨媽了？你平時不這樣的。"

我攥緊水杯，指節泛白。

"我平時是甚麼樣？"

"平時你不會爲這種事計較。"

這種事。

他永遠覺得這是"這種事"。

林梔搭他大腿是這種事，穿婚紗挽他手是這種事，穿他外套發朋友圈也是這種事。

"對，我平時不計較。"

我把杯子放到牀頭櫃上，然後拉開了被子。

"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一會兒，最後說了句"你好好休息"，關門走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走廊裏傳來林梔的聲音：

"怎麼樣？她還生氣呢？"

周雲澈的回答隔着門板有些模糊，但我聽清了最後一句。

"沒事，睡一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