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訂婚宴上，我媽小心翼翼地把攢了半年的六個菜端上桌。

未來岳母筷子都沒動，拿紙巾擦了擦碗沿。

“這盤子是批發市場買的吧？我家請客最次也用骨瓷。”

我媽笑着說家常菜將就喫。

她扭頭跟我爸說：“難怪養出來的兒子也寒酸，連塊像樣的手錶都沒見戴過。”

我爸臉漲得通紅，端酒杯的手在抖。

我看向女友林曼語。

她低頭看着手機，像聾了一樣。

岳母又拎起桌上那瓶酒，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酒多少錢一瓶？五十還是八十？”

“我們家老林喝的茅臺都是年份的，這種酒他聞一下就上頭。”

我爸終於開口：“是我特意去鎮上酒廠選的糧食酒，乾淨。”

岳母笑了一聲，把酒推到桌子中間。

“乾淨是乾淨，就是拿不出手。”

她轉頭拍了拍林曼語的胳膊。

“閨女，媽早說了，婚後讓他跟咱住，咱慢慢教。”

“窮人家的兒子嘛，學一學也能上臺面。”

我爸擱下了筷子，我媽眼眶紅了還在笑。

林曼語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不是愧疚，是催促。

她小聲說：“你倒是給我媽倒杯茶啊。”

我站起來，拉着我爸媽往外走。

林曼語，你家的檯面，我夠不着。

但我家的門，從今天起你也別想再進。

......

“你發甚麼瘋？還嫌不夠丟人？”

林曼語追出酒店大門，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她常年健身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髮疼。

我爸媽站在臺階下，侷促地捏着衣角，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我爸懷裏還死死抱着那瓶沒開封的糧食酒。

“丟人？”我盯着林曼語，“你媽說我爸媽像要飯的，你說我丟人？”

“我媽那是話糙理不糙。”

林曼語皺着眉，視線掃過我爸媽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眼神裏全是不加掩飾的嫌棄。

“今天我舅舅一家都在，你們拿那種地攤貨的盤子，還有這種幾十塊錢的破酒，你讓我家的臉往哪擱？”

“那桌菜是我媽凌晨三點去菜市場買的新鮮排骨，燉了四個小時。”

“新鮮有甚麼用？上不了檯面就是上不了檯面。”

她鬆開手，不耐煩地理了理衣領。

“你趕緊跟我回去，給我媽敬杯茶道個歉，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我氣極反笑。

“我憑甚麼道歉？”

“就憑你家窮，你想高攀我家！”

林曼語脫口而出，理直氣壯。

空氣瞬間安靜了。

我爸的脊背猛地彎了下去，像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

我媽紅着眼眶，走過來拉了拉我的袖子。

“璟深，別吵了。是我們沒準備好，讓你岳母不高興了。快回去道歉吧，別因爲我們壞了姻緣。”

“媽，我不去。”

“聽話！”

我媽聲音抖得厲害，幾乎帶了哭腔。

林曼語冷哼一聲，雙手插進大衣口袋。

“你看，你連你爸媽一半的懂事都沒有。”

她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最後說一次，回去道歉。”

“如果不呢？”

“那你今晚別回公寓了，自己想清楚。”

她轉身走回酒店，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我爸媽留。

我強忍着眼淚，在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把我爸媽安頓下。

“璟深，你別犯軸，趕緊回去給人家賠個不是。”

我爸坐在牀沿上，枯瘦的手摩挲着那瓶糧食酒的包裝盒。

“爸，那是他們欺人太甚。”

“我們窮，窮就得認。”

我媽抹着眼淚，

“曼語學歷高工作好，能看上你，是咱家高攀了，受點委屈算甚麼。”

我胸口像堵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憋得喘不上氣。

從酒店出來，我開車回了公寓。

門一推開，玄關處多了一雙限量版的男士潮鞋。

茶几上，我給我媽買的血糖儀被拆了包裝，零件散落一地。

臥室門開着。

林曼語的青梅竹馬，顧淮川，正坐在我的電競椅上，拿着我剛買的高檔男士香水往手腕上噴。

“姐夫回來啦？”

看到我，他毫無愧色地放下香水瓶，連蓋子都沒蓋。

“你來幹甚麼？”

“曼語姐讓我來的啊。她說你今晚不回來，讓我來拿點東西。”

“拿甚麼？”

顧淮川踢了踢腳邊的紙箱。

裏面裝的，是我上週剛給我爸買的腰部理療儀。

“曼語姐說，這儀器放着也是落灰，正好我媽最近腰疼，讓我拿回去用。”

我走過去，把箱子奪過來。

“這是我買的。”

“哎呀，姐夫別這麼小氣嘛。”

顧淮川無辜地攤了攤手，眼神裏透着輕蔑。

“曼語姐說了，你們家那種條件，用這麼高級的儀器純屬浪費。”

“她還說，這錢反正是從你們共同賬戶裏出的，算她一份。”

我拿出手機，點開我和林曼語的結婚基金賬戶。

裏面原本存着準備下個月拍婚紗照的三萬塊。

現在只剩下一百。

“錢呢？”

“甚麼錢？”

大門被推開，林曼語提着兩杯奶茶走了進來。

她看見我在家，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不是硬氣不回來嗎？”

“賬戶裏的兩萬九千九呢？”

林曼語換了拖鞋，把其中一杯奶茶遞給顧淮川，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淮川看中了一套絕版的電競外設，還差兩萬多，我先拿給他湊一下怎麼了？”

“那是我們拍婚紗照的錢。”

“婚紗照甚麼時候不能拍？外設錯過了就沒了。”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語氣極其自然。

“再說了，你今晚在酒店鬧那麼一出，婚還結不結得成都不一定，拍甚麼婚紗照？”

顧淮川走過去，自然地勾住林曼語的肩膀。

“曼語姐，你別對姐夫這麼兇。”

他故作乖巧地說着，目光卻挑釁地看着我。

“姐夫也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沒見過甚麼大錢，心疼也正常。”

“就是因爲沒見過世面，纔到處給我丟人。”

林曼語拍了拍顧淮川的手背，語氣溫柔。

“還是你懂事。”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把錢還我。”

“陸璟深，你有完沒完？”

林曼語猛地把水杯砸在桌上，玻璃磕出刺耳的聲響。

“那是我的錢！每個月我往裏面存五千，你存過一分嗎？”

林曼語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跟我分這麼清楚？我平時給你買的奶茶、請你喫的飯不是錢？”

“你買的奶茶是第二杯半價的湊單，請我喫的飯是你公司報銷的團建餐。”

我看着她那張因爲謊言被戳穿而漲紅的臉。

“現在，把兩萬九轉回我的卡上。”

“姐夫，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吧。”

顧淮川站起身，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不就是兩萬多塊錢嗎，我還你就是了，犯得着這麼逼曼語姐嗎？”

他拿出手機操作了一下。

“叮。”

我的手機響了。

顧淮川轉來了一千塊。

“我這個月零花錢就剩這麼多了，剩下的我分期還你，行了吧？”

他撇了撇嘴。

“真不知道曼語姐看上你甚麼，摳搜成這樣，一點都不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