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裴宴在慶功宴上御前失儀,袖中竟掉出一封情信。
上面寫着,「吾愛青青」。
而守寡的太子妃,乳名「青青」。
面對帝王的懷疑,他急中生智指向我,「臣有罪。臣不該私藏情書。臣心悅林家姑娘林婉青已久,今日斗膽求陛下賜婚!」
太子妃乳名叫「青青」,而我的名字裏恰好也有一個「青」字。
就在帝王神色稍緩時,我出聲反駁:「皇上,臣女與裴將軍清清白白,且臣女自幼乳名喚作『豆豆』,信上那句『青青吾愛』絕非稱呼臣女!」
看着裴宴與太子妃瞬間慘白的臉色。
重活一世的我冷笑。
想踩着我掩蓋你們的穢亂苟且,做夢!
1
慶功宴上,酒盞碎在御階前。
殿中一下靜了。
裴宴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他剛纔起身謝恩,袖中掉出一封信。
信被內侍撿起,呈到皇帝手中。
皇帝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
「青青吾愛......」
這句話被皇帝念出來時,我的手指一下攥緊。
我記得這一刻。
殿中燈火明亮,樂聲停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宴身上。
裴宴少年封侯,剛從北境得勝歸來,皇帝原本要封賞他。
可這封信,把一切都變了。
吾愛青青。
守寡的太子妃,乳名青青。
「陛下!」裴宴急聲道,「臣有罪。臣不該私藏情書。臣心悅林家姑娘林婉青已久,今日斗膽求陛下賜婚!」
滿殿目光都轉向我。
我聽見父親倒吸一口氣。
林婉柔坐在母親身後,眼底壓着興奮。
她低聲說:「姐姐,裴將軍肯娶你,是天大的體面。」
我沒有看她,手指緊緊握着酒盞。
上一世,我沒有說話。
裴宴當着滿殿權貴的面,指着我,說他信中所寫的青青,是林家嫡女林婉青。
他說他愛慕我已久,不敢開口,今夜酒後失儀,才讓情書落在御前。
皇帝爲了不讓衆人懷疑到太子妃,以免東宮成爲醜聞,當場賜婚。
我當時年少不知事,面對年紀輕輕便已靠軍功封侯的將軍,自是少女懷春,真的以爲他愛我。
我成了裴宴的妻。
後來,我在裴府聽見婢女議論,說我不過是替太子妃擋災的人。
再後來,我懷孕後,被裴宴灌下所謂的「養胎藥」,然後我流產了。
再後來,我撞見沈青青在裴府別院養胎。
一碗安神湯送到我面前。
我喝下去,手腳一點點冷下去。
這些事,我都記得。
所以,這一次,我起身離席,跪到御前。
我朝皇帝重重磕頭。
「陛下,臣女閨名婉青,但自幼乳名豆豆。家中長輩、舊僕、乳母皆可作證。從無一人喚臣女青青。信上寫的是『青青吾愛』,絕非稱呼臣女。」
裴宴臉色一變。
我繼續道:「臣女與裴將軍此前只在宮宴遠遠見過數面,從無私交,更無書信往來。裴將軍今夜以一封寫着青青二字的私信攀扯臣女,臣女不敢認。」
殿中有人低聲議論。
「乳名豆豆?」
「若真是愛慕已久,怎會連乳名都叫錯?」
裴宴咬牙道:「林姑娘,你何必因害羞而否認?你我雖未明說,可我贈你的玉佩,你不是收了嗎?」
我看向他:「裴將軍說的是哪塊玉佩?」
他怔了一下。
我轉向皇帝:「臣女今日入宮,身上所有佩飾皆由宮門女官查驗登記。若裴將軍真送過玉佩,請陛下命人搜驗。若沒有,請裴將軍解釋,他爲何急着將私信栽到臣女身上。」
皇帝將信拍在案上。
「謝玄珩。」
大理寺卿謝玄珩從武官末席起身,走到御前跪下。
他穿着深色官服,聲音平穩:「臣在。」
皇帝道:「查。」
「臣領旨。」
謝玄珩起身時,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沒有情緒。
我卻知道,他會查下去。
因爲我記得,他早就在查東宮舊事。
裴宴想把我拖進泥裏,可這一次,我不會低頭。
2
皇帝沒有當場發作。
東宮牽扯皇室顏面,太子已逝,太子妃守節多年,若被查出與外臣私通,滿朝都要震動。
可我知道,皇帝已經動了疑心。
他命謝玄珩封存信件,又命內侍調取東宮出入冊。
裴宴跪在殿中,額頭貼地,一句也不敢多說。
沈青青坐在皇后下首。
她穿着素色宮裝,髮髻簡單,面上沒有脂粉。
旁人看她,只會覺得她清苦端莊。
我卻看見她的手緊緊按在袖口上。
皇后緩緩開口:「林氏女,你既說無私情,可願留下證詞?」
我立刻叩首:「臣女願意。」
父親在席間急得臉色發青。他站起來,想要替我說話:「陛下,小女年幼,一時驚懼,言語或有失當。裴將軍戰功赫赫,若其中有誤會,不如......」
我打斷他:「父親,女兒沒有失當。」
父親瞪着我。
我頂着他的目光,不願妥協。
皇帝看向父親:「林愛卿,你想替她認下?」
父親當即跪下:「臣不敢。」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臣女請求陛下驗明三事。第一,信中筆跡是否出自裴將軍。第二,信中青青到底所指何人。第三,裴將軍近月是否頻繁出入東宮。」
話音落下,殿中更靜。
有人低聲道:「她這是把事往東宮上引。」
我聽見了。
我就是要往東宮上引。
若只說男女私情,我便永遠洗不清。
只要裴宴咬定愛慕我,旁人便會說女子名節要緊,讓我認下婚事算了。
可一旦成了欺君與亂禮,裴宴就不能只用一句愛慕遮掩。
謝玄珩走到我身側,問:「林姑娘,你可知此事一旦查下去,若你有半句虛言,便是欺君?」
我抬頭看他:「臣女知道。」
他又問:「若查出裴將軍確有證據證明與你私通呢?」
我道:「那便請陛下依法處置臣女。」
裴宴突然抬頭:「婉青,你爲何如此絕情?我願娶你,已是給你體面。」
我看向他。
「我與裴將軍從無來往,若是承認了,豈不是成了欺君,這可是死罪,恕我不能做到。」
他眼中有怒意。
那怒意我見過。
我剛嫁入裴府時,他也這樣看我。
他說:「你最好懂事些。你能做侯夫人,是我給你的恩典。」
後來,他讓人把我關進後院,不許我見外客。
再後來,他親手端來那碗湯。
想到這裏,我垂下眼,沒有再看他。
皇帝讓謝玄珩帶我去偏殿錄證詞。
我起身時,太子妃沈青青說:「林姑娘。」
我停下來。
她聲音很輕:「此事關乎東宮清譽,也關乎亡太子名聲。林姑娘年紀輕,莫要因一時怨氣,說出無法挽回的話。」
我轉身對她行禮。
「太子妃放心。臣女說的都是事實,沒有一絲怨氣。」
沈青青脣色淡了些。
我知道,她怕了。
3
偏殿裏,謝玄珩親自錄我的證詞。
他問得很細。
「你與裴宴何時相識?」
「從不相識,只在宮宴見過,不曾說過私話。」
「可收過他贈物?」
「沒有。」
「他說的玉佩呢?」
「他在撒謊,我從未收過他的玉佩。」
「可知沈太子妃乳名?」
我停了一下。
謝玄珩抬眼看我。
我道:「臣女聽聞過。沈家舊僕曾喚太子妃娘娘青青。」
「何處聽聞?」
「母親與沈家有舊。幼時曾在沈家宴席上聽過。」
這是能查到的理由。
謝玄珩沒有追問,只在紙上寫下。
片刻後,他又問:「你爲何會提東宮出入冊?」
我看着案上的燈火。
「太子妃乳名青青。臣女若要自證清白,只能請查東宮。」
「還有呢?」
我抬頭:「大人想聽甚麼?」
謝玄珩放下筆:「林姑娘,你不像只想自證清白。你像是早知道裴宴會指認你。」
我心口一緊。
但我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大人明察,臣女只想自證清白。」
謝玄珩看了我一會兒。
「你很清醒。」
我沉默。
他沒有再問,只是稟告皇帝后,皇帝便讓人送我出宮。
出宮時,天已經很晚。
父親在馬車裏等我。
他一見我上車,立刻壓低聲音罵道:「你瘋了?裴宴是當朝新貴,太子妃是東宮遺孀,你非要把他們都得罪死?」
我坐穩,反問:「父親覺得我該認下?」
「至少不能這麼莽撞!」父親氣得手抖,「皇帝若爲了皇室顏面賜婚,你嫁過去就是侯夫人。」
我看着他。
我記得。
我記得嫁過去後的每一天。
那些冷眼、禁足、毒藥,還有林家被裴宴牽連時滿門驚懼的哭聲。
我一字一句道:「父親,認婚不是保全,是把林家綁上欺君亂禮的死路。裴宴若真與東宮無事,爲何急着拉我擋罪?他若有事,我嫁過去,林家就是同謀姻親。」
父親愣住。
我繼續道:「今日陛下沒有發落,是因爲證據未齊。等證據齊了,誰與裴宴站得近,誰就會被拖下去。」
兄長林承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此刻他皺眉問:「你有把握?」
我道:「有。」
父親怒道:「你一個閨閣女子,有甚麼把握?」
我沒有答。
重生的事不能說。
我只能說:「父親若不信我,便等三日。三日內,裴宴必會拿出所謂我與他私通的證據。到時父親就知道,他不是想娶我,是想讓我閉嘴。」
馬車回到林府。
我剛進院,庶妹林婉柔便追了上來。
她眼圈發紅,像是替我擔心:「姐姐,父親也是爲你好。裴將軍那樣的人,滿京城貴女都想嫁。你何必鬧得難看?」
我看向她:「你想嫁?」
她臉色一僵。
我道:「若你想嫁,我明日便去御前說,林家還有一位妹妹,願替我承裴將軍的體面。」
林婉柔慌了:「姐姐怎能這樣說?」
「你也知道不能嫁。」我越過她,「那就別勸我。」
回到房中,我立刻叫來貼身丫鬟春桃。
「今晚起,書房上鎖。我的筆墨紙硯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碰。若有人靠近,記下姓名。」
春桃嚇了一跳:「姑娘,這是爲何?」
「照做。」
她點頭,又低聲道:「方纔門房說,宮裏有位嬤嬤送了東西來,說是太子妃娘娘賞的。」
我走到桌前。
錦盒裏放着一隻玉鐲,顏色溫潤,價值不低。盒底壓着一張小箋。
上面只有一句話。
「女子名節難存,退一步方可安穩。」
我合上錦盒。
「送回去。」
春桃遲疑:「若太子妃怪罪......」
「那就讓她怪罪。」我道,「告訴來人,臣女無功不受賞,也不敢收東宮封口之物。」
春桃臉色白了。
我看着那隻錦盒,心裏卻微微鬆了口氣。
沈青青都忍不住出手了。
說明他們真急了。
就怕你們不急。
4
第二日,京中傳言四起。
有人說裴宴癡情,林家女不識好歹。
有人說我攀咬東宮,想借此抬身價。
也有人說情書上寫了東宮,此事不能怪我。
林府門前從早到晚都有人探聽消息。
父親稱病不見客,母親來我院裏哭了一場,說我把自己逼到絕路。
我扶她坐下,給她倒茶。
「母親,女兒不是逼自己,是在救自己。」
母親紅着眼:「可你要怎麼救?女子一旦沾上這種事,哪怕清白,也會被人說閒話。」
我道:「那就讓他們沒空說我。」
母親愣住。
我低聲問:「母親還記得太醫院的柳醫女嗎?她從前受過外祖家恩惠。」
母親點頭:「記得。」
「我要見她。」
母親遲疑:「你要做甚麼?」
「查一張方子。」
母親盯着我看了許久,最終沒有再問。
當天夜裏,春桃帶着我的信出門。
我給柳醫女寫得很簡單,只問東宮近月取藥記錄中,是否有安胎藥,是否有人用清心方名義遮掩藥材。
我知道答案。
但我需要證據。
同一晚,我又讓春桃去找一個掌燈小太監。
那人名叫小順子,負責東宮佛堂外廊添燈。
上一世,我嫁到將軍府不久,聽下人閒聊,說他與人喝酒後說裴將軍常走東宮南角門,佛堂每逢十五便多點兩盞燈。
沒過幾日他就死了。
東宮裏說他偷盜,被打死的。
我知道,他是被滅口。
這一次,我要先找到他。
春桃怕得不行:「姑娘,這些事太險了。若被人發現,我們......」
我握住她的手:「你只去送銀子和話,不要多問。告訴小順子,若想活,就把佛堂添燈記錄交給大理寺卿謝玄珩。」
春桃點頭。
第三日清晨,謝玄珩來了林府。
他不是私下來,而是奉旨詢問證詞,帶着大理寺差役,光明正大進門。
父親親自迎他,態度恭敬。
謝玄珩坐在前廳,先問了林家乳母。
乳母跪着說:「大小姐幼時體弱,夫人嫌青青二字太冷清,便一直喚豆豆。府里老人都知道。」
又問了門房、舊僕、教養嬤嬤,答覆一致。
謝玄珩記錄完,纔看向我:「林姑娘,可否單獨說幾句?」
父親臉色一變。
我道:「謝大人奉旨查案,父親不必擔憂。」
到了花廳,謝玄珩將一份薄冊放在我面前。
「昨夜有人把東宮佛堂添燈記錄送到大理寺。每月初一、十五、二十三,佛堂夜間添燈比平日多兩盞。那些日子,東宮南角門也有外臣通行記錄。」
我看着冊子上的日期。
都對。
謝玄珩問:「是你讓人送的?」
我沒有否認:「我只是給了一個將死之人一條活路。」
「你如何知道他將死?」
「做虧心事的人急着滅口,知道祕密的人自然將死。」
謝玄珩手指點了點冊頁:「柳醫女也把東宮藥冊送來了。太子妃近月用的不是清心方,而是安胎方。藥名被換過,但藥性瞞不過醫官。」
我心裏一鬆。
第一個證據已經有了。
謝玄珩看着我:「林姑娘,你給的方向都十分準確。」
我道:「謝大人覺得不好嗎?」
「不是不好。」他聲音平靜,「只是我需要知道,你還知道甚麼。」
我沉默片刻。
窗外有人走過,是林婉柔的丫鬟。
她腳步很輕,卻停在廊下沒有走。
我提高了聲音:「臣女還知道,裴將軍不會甘心。他很快會拿出香箋,說是我寫給他的。」
廊下腳步聲立刻亂了。
謝玄珩也聽見了。
他沒有回頭,只問:「你準備如何應對?」
「我的書房已經封存。若有人拿出香箋,必是僞造。還請謝大人查紙墨來源,尤其查香味。」
「香味?」
「東宮有一種合歡花露,外頭少見。太子妃宮中常用。」
謝玄珩收起冊子。
「我會派人守住證人。」
我看着他:「裴宴會動手。」
「我知道。」他起身,「林姑娘,你只需保證自己活着到皇后千秋宴。」
我心口一跳。
皇后千秋宴。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那場宴,纔是真正的審判場。
5
裴宴來林府那日,天色陰沉。
他穿着常服,腰間沒有佩刀,卻帶了四名親兵。父親不敢攔,親自把他迎進前廳。
我到的時候,裴宴正坐在主位旁,手中端着茶。
他看見我,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
「婉青,我們何必鬧到這一步?」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裴將軍慎言。你我不熟。」
他放下茶盞:「我知道你心中有氣。可你當衆否認,讓我難堪,也讓自己難堪。如今京中都在議論你,你以爲謝玄珩真能護你一世?」
父親忙道:「婉青,還不向裴將軍賠罪?」
我看向父親:「父親又想讓我認下?」
父親臉色難看。
裴宴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願娶你,是給你最後的機會。只要你點頭,我會請陛下賜婚。往後你是侯府夫人,沒人敢再說你半句。」
我後退一步。
「若我不點頭呢?」
裴宴眼神沉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疊香箋。
「你非要逼我把這些拿出來?」
林婉柔從屏風後走出,眼睛發亮:「姐姐,那是甚麼?」
裴宴道:「林姑娘寫給我的信,字字情深。若送到御前,林姑娘還要說與我無私嗎?」
父親震驚地看向我:「婉青!」
我沒有慌。
這東西果然來了。
前世,我嫁給裴宴後,有一次他訓斥我時,不屑道:「當時你即便不承認又如何?我手中有你寫給我的情信,紙張出自你的房中,字跡與你完全一致。我呈與皇帝,就說你害羞不好承認,皇帝看在我的面子上,一樣會賜婚。」
這一世,他早早把這些拿出來,看來裴宴急了。
我看着那疊香箋,問:「裴將軍確定這是我寫的?」
「自然。」
「何時寫的?」
「上月十五。」
「用何處紙墨?」
裴宴冷聲:「你自己的閨房紙墨。」
我轉頭吩咐春桃:「去請謝大人留下的人進來。」
裴宴臉色微變:「謝玄珩的人在林府?」
我道:「我既是御前證人,自然要防有人構陷。」
兩名大理寺差役很快進來。
我對他們道:「請二位作證。自慶功宴當夜起,我書房所有紙墨已封存,鑰匙在母親與大理寺留守差役手中。上月十五,我隨母親去城外靜安寺爲外祖母祈福,寺中籤冊可查。裴將軍說我當日寫信給他,請他說明送信人是誰。」
裴宴握緊香箋。
林婉柔突然道:「姐姐也可能提前寫好,讓別人送啊。」
我看向她:「你怎麼知道有人送?」
她一噎。
我走上前,從裴宴手中抽出一張香箋。
紙上字跡確實學了我的筆法,但收尾太重。
我的字由母親親自教,講究收勢輕緩,這一點府中教養嬤嬤都能看出。
我把香箋遞給差役。
「請查紙上香味。」
差役低頭聞了聞:「有花露味。」
我道:「林府不用這種花露。母親不喜濃香,我院中只用皁角和清水。裴將軍若說這是我閨房紙墨,請搜我院中香料。」
父親立刻讓人去搜。
很快,婆子回報:「大小姐院中沒有花露。倒是二小姐房中有一隻小瓶,氣味相同。」
林婉柔臉色瞬間變白。
我看向她:「妹妹要解釋嗎?」
林婉柔慌忙搖頭:「不是我的!是東宮嬤嬤給我的,說,說只是普通香露。」
全廳安靜下來。
裴宴猛地看向她,眼中有S意。
林婉柔嚇得跪倒:「我不知道!我只是替太子妃娘娘傳個東西,她說姐姐不懂事,要我勸勸姐姐。」
我對差役道:「請二位記下。僞造香箋所用花露,經林二小姐之口,出自東宮。」
裴宴怒道:「林婉青,你好深的心思。」
我看着他:「裴將軍做假Z時,怎麼沒想過會被查?」
他冷笑:「你以爲憑這些就能定我的罪?」
「不能。」我道,「但能證明你在撒謊。」
謝玄珩的人當場帶走香箋和花露。
裴宴離開前,停在我身邊,低聲道:「林婉青,你還有機會,莫要自誤前程。」
我也低聲回他:「我應下了纔是自誤前程。」
他臉色難看,拂袖而去。
6
香箋一事傳開後,京中風向變了。
有人開始說裴宴急着求娶,未必是深情。
有人說東宮賞賜林二小姐花露,恰好出現在僞造香箋上,實在奇怪。
沈青青稱病閉門。
皇后派嬤嬤去探望,她只說憂思過度,舊疾復發。
我知道她在等千秋宴。
太后的千秋宴,京中大小官員都會攜帶家眷前往宮中爲太后賀壽。
我猜想她應該會在千秋宴上使出甚麼手段,到時候皇帝爲了保東宮名聲,當着衆人把我和裴宴賜婚,就木已成舟了。
只是她會用甚麼手段,我暫時還想不到。
不過我不着急,小順子和柳醫女都在謝玄珩的保護中,這些都是證據。
千秋宴前兩日。
清晨,謝玄珩親自來了。
他身上帶着冷氣,袖口有一點暗色痕跡。
我請他進花廳。
「裴宴動手了?」
謝玄珩點頭:「他派人截S小順子和柳醫女。人已經拿下。小順子受了輕傷,柳醫女無事。」
我鬆了一口氣。
「還有一件事。」謝玄珩取出一枚玉扣,放在桌上,「大理寺昨夜搜了東宮佛堂暗室。這是從暗格裏找到的。裴宴軍中匠造,背面刻着他的私印。」
我拿起玉扣看了一眼。
這枚玉扣,我見過。
上一世,我在裴府別院的枕下發現過。
沈青青慌忙搶走,說是亡太子的舊物。
可亡太子不掌軍權,怎麼會有這種軍中私印。
「足夠了嗎?」我問。
謝玄珩道:「還差一環。」
「毒藥?」
他眼神微動。
我道:「太子妃宮中除了安胎藥,還會備一味安神湯。方子裏有烏頭和鉤吻,劑量很輕,連喝數日會讓人虛弱。若一次加重,便能要人命。」
謝玄珩沉默片刻:「你爲何知道得這麼細?」
我放下玉扣,笑着看他。
「我見過。」
「在哪裏?」
「夢裏。」我看着他,「謝大人若覺得荒唐,可以只當我胡說。但你查一查,不會錯。」
謝玄珩沒有笑,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道:「我會查。」
他起身要走時,我叫住他。
「謝大人。」
他回頭。
我問:「若證據齊了,陛下會不會爲了皇室顏面壓下去?」
這是我最擔心的事。
上一世,皇帝看見那封信的時候,肯定有所懷疑,但選擇了壓下去。
也許那時證據不夠,也許他覺得犧牲我最容易。
謝玄珩道:「若只是私情,或許會。若牽涉混淆皇室血脈,謀害證人,僞造御前證據,便壓不住。」
我點頭。
他又道:「林姑娘,你不是一個人在查。」
我看向他。
謝玄珩聲音很淡:「你給線索,我查證據。最後由你自己在御前說清楚。」
我沒有立刻回答。
許久後,我道:「多謝。」
7
千秋宴前一日,父親終於把我叫去書房。
兄長林承也在。
桌上擺着大理寺送來的問詢文書,父親看了許久,整個人老了很多。
「婉青。」他開口時,聲音發啞,「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裴宴有問題?」
我道:「我只是看得清。」
父親苦笑:「爲父從前總覺得,女子名聲最要緊。出了事,先壓下去,先嫁出去,日子總能過。如今才發覺,若真嫁錯了人,便是把命交出去。」
我沒有說話。
這句話來得太晚。
但能來,也不算無用。
林承走到我面前:「妹妹,之前是我們不信你。明日千秋宴,林家會站在你這邊。」
我看着他:「站在我這邊,不只是爲我說話。」
「你要我們做甚麼?」
「把林婉柔交出去。」
書房內一靜。
父親臉色變了:「她畢竟是你妹妹。」
「她替東宮傳遞花露,參與僞造香箋。若林家包庇她,明日東宮反咬一口,說林家內鬥陷害太子妃,父親怎麼辯?」
父親閉上眼。
我繼續道:「我不求父親偏心我。我只求父親分清,保林婉柔,還是保林家清白。」
林承先開口:「我去辦。」
父親沒有阻止。
當天傍晚,林婉柔被帶到祠堂。
她哭得厲害,跪在母親腳邊說自己只是一時糊塗。
母親心軟,忍不住看我。
我蹲下身,看着林婉柔。
「太子妃給了你甚麼?」
她哭着搖頭:「沒有,真的沒有。」
我道:「你若現在不說,明日到了御前,大理寺問出來,就不是家法能了結。」
林婉柔抽噎着說:「她說,只要姐姐壞了名聲,裴將軍又不娶你,父親就會把你送去庵堂。到時候,家中最好的婚事就是我的。她還說,會替我尋一門高嫁。」
母親氣得發抖:「你爲了這個害你姐姐?」
林婉柔低頭哭:「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憑甚麼她生來就是嫡女,甚麼都有?」
我站起身。
「我有甚麼?」
林婉柔怔住。
我看着她:「我有的是被人推出來擋罪,被家族勸着認污名,被你背後捅刀。你若想要這些,我都給你。」
她說不出話。
父親命人將她看管起來,明日送交大理寺作證。
夜裏,我一個人坐在窗前。
春桃給我端來熱茶,小聲問:「姑娘怕嗎?」
我搖頭。
不是不怕。
只是怕也不能停。
我記得那碗湯入口的味道,記得裴宴冷着臉說:「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也記得自己倒在地上時,想過很多。
若當初我開口就好了。
若我不認就好了。
若我能活着走出裴府就好了。
現在,我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明日之後,不是他們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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