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公司打着降本增效的名頭，把我開除了。

頂替我的海歸對着我留下的代碼嗤之以鼻，直接刪了我的報警腳本。

一夜之間系統崩得一乾二淨，公司賠了八百萬。

轉頭他們就報警告我留後門，想把鍋全扣我頭上。

可他們很快就會知道，能救這家公司的，從來只有他們看不起的那個人。

……

「收拾你的破爛，滾！」

主管李強把一沓打印好的辭退書重重砸在我的胸口，力道大得直接帶倒了我桌上的咖啡，濺到我手上的「星雲系統」的服務器升級設計方案。

我回過神，看了看那堆被浸黑的文檔。

「看甚麼看？聽不懂人話？」李強雙手撐在我的辦公桌上，一臉得意，「從明天起，你的位置由李肖接替。人家是正牌海歸計算機碩士，你這種大專畢業、只會用土辦法熬夜加班的野路子，公司不需要了。」

大專畢業的野路子。

三年來在鴻程，這大專學歷每次被人拎出來擠兌，我都得賠着笑打圓場，轉頭悶頭把活幹了。我大專畢業那年，簡歷投了一百多家，回覆的不到三家。

後來我才明白，學歷不夠，要靠命去填。

爲了維護這破公司的屎山代碼，我熬夜熬白了頭髮，才讓這套系統支撐了無數大客戶的業務，也爲公司賺取了無數的利潤。

就在剛剛我甚至還在計劃重構升級這套系統。

我扯過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掉手背上的咖啡漬：「李肖？就是你那個連Git分支都分不清的表弟？」

「你嘴裏放乾淨點！」李強被戳到了痛處，臉色一變，指着我的鼻子壓低聲音喝道，「人家懂的是最新架構，是降本增效！你一個人拿一萬五的工資，李肖只要五千。識相的趕緊簽字，把工作移交了。下午六點前，別讓我再看見你。」

公司的王老闆剛好從走廊經過，腳步微頓。我抬頭看向他，指望這位曾拉着我的手說「公司就是你家」的創始人能說句公道話。

然而，王老闆只是推了推眼鏡，眼神避開我，淡淡地對李強說：「小李啊，降本增效是董事會的硬性要求，優化結構要抓緊。林哲，你也配合一下，把後臺密鑰和交接文檔整理好，別影響了公司的大局。」

我看着這位曾經靠我連續三天三夜不合眼、強行救回服務器才免於破產的老闆，突然笑出了聲。

「行。」

我把所有重要交接都錄下來。

三年前被上一家公司坑過一回，從那以後，我便長了記性。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悄悄按下錄音鍵，塞進上衣口袋。然後又抄送了一份交接文檔到我自己的私人郵箱。

「李總，」我把辭退書推過去，「按公司規定，離職交接需要雙方簽字畫押。麻煩您也籤一份‘系統運行無誤交接確認書’，標準流程。」

李強不耐煩地簽字、按手印，根本沒看內容。

我翻出合同，刷刷簽下了名字。然後，我當着李強的面，登錄了開發主機，將我個人設備綁定的賬號一一解除，並清空了我本地的個人配置環境。

這是最嚴格的安全管理規範，離職人員不得保留任何私有祕鑰。

「交接文檔我已經發了郵件，至於密鑰，已經重置爲系統默認初始狀態。」

我伸手去拔自己那臺筆記本電腦的電源線——這是我自己掏六千塊錢買的，掛在自己名下，三年來陪着我跑過無數次凌晨三點的報警。

「電腦留下。」李強突然伸手按住我的屏幕。

我一愣：「這是我自己買的。」

「在公司用了三年，就是公司的。」李強冷笑，「按公司規定，工位上的設備一律歸公司所有。怎麼，你想帶走？我讓你今天走不出這個門。」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鬆開了手。

這時候行政小妹抱着一張離職結算單走過來，避開李強的視線，小聲對我說：「林工……您的離職結算。」

我掃了一眼：上季度加班費8600元，按「離職人員不予補發」覈算，歸零；季度獎金4500元，按「離職不享受」取消；年假折算2300元，扣發。

我苦笑了一下。

「小妹，我上個月申請預借半個月工資，給我媽做體檢……」

行政小妹眼圈一紅，看了看李強，沒敢說話。

李強不耐煩地揮手：「離職人員一律不予補發、不予預借。聽不懂人話？」

我沒再說話，抱起早已收拾好的紙箱，站起身。

「哼，裝甚麼清高，離了你，這公司照樣轉！」李強冷笑着，忙不迭地示意旁邊的李肖坐到我的位置上。

我抱着紙箱走出寫字樓，外面的天陰得厲害，暴雨如注，瞬間打溼了我的衣服。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周老發來的微信。

「小哲，最近怎麼樣？」

周老是我讀大專時的客座教授，國內分佈式系統領域的泰斗。三年前我畢業被大廠拒之門外，他勸過我「再考個研」，我沒聽。從那以後他每年都會發一兩次微信問我近況和做一些技術交流。

我看了看消息，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郵箱裏還躺着一封獵頭羣發的郵件，標題是《雲計算崗位推薦——年薪80萬起》。

我直接刪了。

【一萬五的工資都被人說成「水土不服、能力不行」，我哪還有臉投大廠。】

我剛走到地鐵站，手機響了一聲。

是公司的測試同事小妹發的消息。

「林哲哥。」

「那個後臺一直彈報警。」

「李肖說不用管。」

「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我笑了笑，然後回覆她。

「李總不是說，他比我更專業嗎？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