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把關閉按鈕的觸發區改成1像素!只要用戶點錯,立刻靜默下載!”
產品會上,陸峯把我的風險報告摔在地上,強制下令按他的要求做。
我當即警告他:“這會卡死低端機,萬一用戶突發疾病,連120都撥不出!”
他滿眼輕蔑:“窮鬼的命值幾個錢?出人命我擔着!你現在滾蛋。”
三天後,急診室走廊。
向來高傲的陸峯跪在地上,哭得像條喪家犬。
醫生遞給他一部發燙的舊手機,屏幕上低俗廣告瘋狂閃爍。
後臺裏,躺着37個沒撥出的“120”。
1
“是你......是你乾的對不對?!”
陸峯猛地從地上竄起來,一雙眼珠子熬得通紅,死死盯着剛從輸液室走出來的我。
我胃裏的絞痛還沒過去,連着熬了三個大夜,身體晃了一下,手背上剛拔了針的針眼還在往外滲血。
還沒等我站穩,陸峯已經像條瘋狗一樣撲了上來。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巨大的力道勒得我喘不過氣。
“你爲了報復我開除你,就在後臺植入病毒卡死低端機!林浩,你個喪盡天良的畜生,你害死我媽!”
陸峯的聲音在急診室走廊裏迴盪,震得人耳朵發麻。
我被迫仰着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臺醫生剛剛遞給他的舊手機上。
那手機邊緣的漆都掉光了,後蓋還貼着劣質的塑料膜,屏幕因爲高溫已經出現了黃斑。
這根本不是他前幾天在朋友圈炫耀的,那臺價值八千塊的“送給母親的高端生日禮物”。
“放手。”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喉嚨裏幹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你媽用的是甚麼手機,你自己心裏清楚。”
陸峯眼神猛地閃爍了一下,揪着我衣領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沒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把我往牆上撞去。
後背磕在冰冷的瓷磚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沒忍住,乾嘔了一聲。
“你還敢狡辯!如果不是你動了底層代碼,我媽怎麼會連急救電話都撥不出去!”
陸峯轉過頭,衝着周圍圍觀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大吼。
“大家都來看看!就是這個人,因爲被公司開除懷恨在心,給軟件下毒,害死了我媽!”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瞬間大了起來。
幾道充滿鄙夷和憤怒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的身上。
“真看不出來,穿得斯斯文文的,心這麼毒。”
“這種人就該槍斃,連老太太都不放過。”
我聽着這些議論,胸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陸峯,底層代碼是加密的,我離職前已經交了權限。”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到底是誰爲了那點可憐的轉化率,強行把關閉按鈕改成1像素,你比我清楚。”
陸峯的呼吸粗重起來,他咬着牙,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林浩,你以爲現在還有人信你的鬼話嗎?”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我的左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嚐到了鐵鏽的腥味。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停在我面前。
沈嬌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高定,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林浩,你這種底層的垃圾,自己爛在泥裏就算了,還要出來害人。”
她是公司大股東的女兒,也是陸峯即將迎娶的未婚妻。
陸峯立刻鬆開我,換上了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順勢靠在沈嬌的肩膀上。
“嬌嬌,我沒有媽媽了......都是他,他毀了我們的家。”
沈嬌心疼地拍着陸峯的後背,轉頭看向我的目光更加冰冷。
“你放心,峯哥。我會讓他把牢底坐穿,讓他全家都爲阿姨陪葬。”
我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
“沈小姐,你最好查查你未婚夫的購買記錄,看看那臺手機到底值幾個錢。”
沈嬌冷笑了一聲,像看臭蟲一樣看着我。
“你以爲我會信你這種S人兇手的挑撥離間?峯哥對他媽媽有多孝順,全公司都知道。”
“他連十幾萬的鑽戒都捨得給我買,會差那幾千塊錢給他媽買手機?”
我看着沈嬌那副篤定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荒唐。
連十幾萬的鑽戒都捨得買,卻不捨得花兩千塊給親媽換個不卡頓的手機。
這就是陸峯的“孝順”。
急診室外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兩名警察撥開人羣走了進來,目光在場內掃視了一圈。
“誰報的警?”
沈嬌立刻舉起手,指着我。
“警察同志,是我報的警。這個人涉嫌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導致了嚴重後果。”
警察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叫林浩?”
我點了點頭,胃裏的絞痛讓我只能微微彎着腰。
“跟我們走一趟吧,協助調查。”
一副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沒有掙扎,只是轉頭看向陸峯。
陸峯躲在沈嬌身後,露出一抹冷笑。
那笑意裏,藏着喫人血饅頭後的滿足和有恃無恐。
警車一路呼嘯着開進派出所。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坐在鐵椅子上,對面是兩名面容嚴肅的警察。
“林浩,這是你們公司提供的後臺操作日誌。”
較年長的警察把一疊打印紙推到我面前,手指在其中一行重重地點了點。
“上面顯示,在軟件上線前一晚,你的賬號有異常修改記錄。”
我低下頭,視線落在那行記錄上。
操作人那一欄,赫然簽着我的名字。
2
“這不可能。”
我盯着那份日誌,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那晚七點,我就已經把工牌和賬號權限全部交接給了人事部。”
警察收回那疊紙,在桌面上磕了磕,對齊邊緣。
“但你們公司人事部出具了書面證明。”
他抬眼看着我,眼神裏帶着審視。
“證明你當晚九點,曾以交接未完成爲由,重新回到過工位,並且使用了電腦。”
我愣住了。
那晚九點,我確實回過公司,但那是爲了拿走夾在抽屜裏的一張女兒的B超單。
我根本沒有碰過那臺已經重置了系統的電腦。
“走廊有監控,你們可以去查。”
我急切地前傾身體,手腕上的鐵鏈發出嘩啦的碰撞聲。
“監控能證明我只在工位停留了不到半分鐘。”
年輕一點的警察在本子上記錄着甚麼,頭也沒抬。
“你們公司的安保主管說,昨晚系統升級,那段走廊的監控恰好丟失了。”
恰好丟失。
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陸峯把一切都算計好了,他不僅要掩蓋自己用垃圾手機害死親媽的事實,還要把我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由於證據鏈暫時只有公司單方面的日誌和證明,缺乏直接的底層代碼修改痕跡,警方在羈押了二十四小時後,爲我辦理了取保候審。
走出派出所大門時,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剛走下臺階,一羣人突然從馬路對面衝了過來。
他們手裏舉着白色的花圈,還有一張放大的黑白遺像。
那是陸峯的母親。
“S人犯出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緊接着,一個散發着惡臭的雞蛋精準地砸在我的額頭上。
粘稠的蛋液順着我的鼻樑流下來,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喪盡天良的畜生!還我姑媽的命來!”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衝在最前面,一腳踹在我的大腿上。
我踉蹌着後退了兩步,險些摔倒。
更多的爛菜葉和臭雞蛋像雨點一樣砸過來。
“你這種人怎麼不去死!爲了報復老闆,連老人的命都害!”
“大家拍下來發到網上去!讓全社會看看這個S人犯的嘴臉!”
幾部手機懟在我的臉上,閃光燈瘋狂閃爍。
我沒有還手,只是用手臂護住頭,艱難地擠出人羣,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路人紛紛避讓,對着我指指點點。
我身上的酸臭味在夏天的熱浪裏發酵,像一個移動的垃圾堆。
推開老小區生鏽的鐵門,我幾乎是逃一般地跑上樓。
剛走到三樓的拐角,我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我家那扇原本貼着福字的防盜門,此刻被潑滿了觸目驚心的紅漆。
紅漆順着門縫往下滴,像是一道道血痕。
門正中央,用黑色的噴漆寫着四個大字:“S人償命”。
門內傳來隱隱的抽泣聲。
我顫抖着手掏出鑰匙,插了兩次才插進鎖孔。
門剛推開一條縫,妻子曉雅就撲了過來。
她挺着八個月的大肚子,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林浩......外面那些人......他們半夜來敲門,還往門裏塞紙錢......”
曉雅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裏。
我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狹窄的客廳地上,散落着一地黃白相間的冥幣。
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女兒瑤瑤,正縮在沙發角落裏,懷裏緊緊抱着一箇舊布娃娃,大眼睛裏滿是驚恐。
“爸爸......”
瑤瑤怯生生地叫了我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鼻頭一酸,趕緊脫下那件沾滿臭雞蛋的外套扔在門外,走過去把她們母女倆摟進懷裏。
“沒事了,爸爸回來了。別怕。”
我拍着曉雅的後背,眼睛卻盯着地上的冥幣,胃裏的絞痛再次翻湧上來。
安撫好妻女後,我躲進衛生間,拿出手機。
我必須找到證據,證明那晚我沒有碰過電腦。
我翻出通訊錄,撥通了以前在質檢部關係最好的同事大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大劉,是我,林浩。”
“浩哥......”大劉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裏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那晚九點我回公司拿東西,你正好去茶水間倒水,你看見我了對不對?你能不能幫我作證?”
電話那頭沉默了。
只有細微的呼吸聲通過聽筒傳過來。
“浩哥,對不住。”
大劉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陸總今天早上發了內部郵件,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你有聯繫,直接按違紀開除。我還有房貸要還,我老婆剛失業......”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不死心,又連續撥了幾個平時稱兄道弟的同事號碼。
無一例外,全都是拒接。
最後,只有剛進公司半個月的實習生小李接了電話。
“林主管......”小李在電話裏哭了。
“陸總讓人把你的工位清空了,還說......還說你這種人渣,活該家破人亡。主管,我不敢幫你,我好不容易纔找到這份工作......”
我慢慢放下手機,看着鏡子裏那個滿臉疲憊、狼狽不堪的自己。
就在這時,客廳裏突然傳來曉雅變了調的尖叫。
“瑤瑤!瑤瑤你怎麼了!”
我猛地推開衛生間的門衝出去。
瑤瑤倒在沙發旁的地板上,雙手死死捂着胸口。
她的小臉憋得發紫,嘴脣毫無血色,胸膛劇烈地起伏着,卻像是一條離開水的魚,根本吸不進空氣。
“藥!速效救心丸!”
我吼了一聲,撲過去在茶几的抽屜裏瘋狂翻找。
藥瓶撞擊抽屜底板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倒出兩粒藥,塞進瑤瑤的嘴裏,但她的牙關咬得死死的,藥片順着嘴角滑落。
“瑤瑤!嚥下去!聽話,嚥下去!”
我急得滿頭大汗,手指掰着她的小嘴,卻不敢太用力。
瑤瑤的眼睛開始往上翻,身體痛苦地抽搐起來。
3
“讓一讓!都給我滾開!”
我一把抱起瑤瑤,連鞋都顧不上換,光着腳衝出家門。
曉雅挺着大肚子跟在後面,哭得快要喘不上氣。
剛衝到小區門口,三四個舉着手機支架的人突然從綠化帶後面竄了出來,死死擋住了去路。
“家人們快看!這就是那個在軟件裏下毒害死老闆親媽的S人犯!”
一個染着黃毛的男網紅把鏡頭幾乎懟到了我的臉上,手機後置的補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林浩,你現在抱着孩子賣慘,早幹嘛去了?你害死別人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也有家人?”
另一個化着濃妝的女主播舉着麥克風,尖銳的聲音引來了不少路人駐足。
我看着懷裏呼吸越來越微弱的瑤瑤,眼睛徹底紅了。
“滾!我女兒要急救!”
我怒吼一聲,抬腿一腳踹在那個黃毛的肚子上。
黃毛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手機支架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S人犯打人了!大家快來看啊!”
女網紅尖叫起來,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更加興奮地把鏡頭對準了我。
我懶得理會他們,護着瑤瑤,硬生生從人羣中撞出一條血路,衝向街對面的社區醫院。
社區醫院的醫生只看了一眼瑤瑤的臉色,就立刻安排了救護車轉院。
“心衰跡象明顯,必須馬上送市中心醫院,準備心臟搭橋手術。”
十分鐘後,市中心醫院急診室外。
一張冰冷的病危通知書遞到了我的面前。
“你是家屬林浩吧?簽字。”
醫生戴着口罩,眼神裏透着疲憊和嚴肅。
“孩子的情況非常危險,先天性心臟病引發的急性心衰,必須立刻進行搭橋手術。你去交一下費用,先存三十萬。”
“三十萬......”
我捏着那張薄薄的紙,指尖都在發抖。
這幾年爲了給瑤瑤治病,家裏的積蓄早就掏空了,這三十萬,幾乎是我們的命。
“好,我馬上交,醫生,求求你先安排手術,錢我馬上交!”
我把病危通知書塞回醫生手裏,轉身朝着繳費窗口狂奔。
手裏的那張工資卡,裏面還有我剛發下來的兩個月工資和離職補償金,加上之前攢的,湊一湊剛好夠。
“你好,繳費。37牀,林瑤。”
我把銀行卡遞進窗口。
裏面的收費員刷了一下卡,眉頭皺了起來。
“先生,你這張卡被凍結了,刷不出來。”
“不可能!”
我猛地拍了一下窗臺,聲音大得把旁邊的病人都嚇了一跳。
“這是工資卡,裏面有三十多萬,怎麼可能凍結!你再試一次!”
收費員有些不耐煩地又刷了一次,把屏幕轉過來對着我。
“你自己看,賬戶狀態是“司法凍結”。你是不是惹上甚麼官司了?”
司法凍結。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一直澆到腳後跟。
我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點開未讀短信。
一條來自法院的短信赫然躺在那裏。
“【市中級人民法院】林浩,沈嬌訴你損害公司名譽及財產糾紛一案,已受理。依原告申請,對你名下銀行賬戶採取財產保全措施......”
沈嬌。
她動用家族關係,以公司的名義對我提起了鉅額民事索賠,直接凍結了我所有的救命錢。
我靠在醫院走廊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胸口悶得發慌。
曉雅扶着牆走過來,看到我絕望的表情,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浩子......怎麼了?錢交上了嗎?醫生說瑤瑤等不了了......”
我看着妻子慘白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轉身走到樓梯間的死角,撥通了陸峯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了。
“喲,林主管,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網上那些網紅沒把你生吞活剝了?”
陸峯的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和嘲弄。
“陸峯,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死死捏着手機,指甲在塑料外殼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我女兒在搶救,等着那筆錢做手術。你讓沈嬌撤銷保全,把賬戶給我解凍。”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林浩,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陸峯冷笑了一聲,吐出一口菸圈。
“你女兒的命是命,我媽的命就不是命?你害死我媽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你媽到底是怎麼死的,你比我清楚!那臺翻新機......”
“閉嘴!”
陸峯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斷了我的話。
“我告訴你,現在全網都知道是你下毒害死的人,證據確鑿。你想解凍賬戶?行啊。”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陰森起來。
“來市中心醫院地下二層太平間。我媽還躺在那裏。你當着她的面,給我磕頭認錯,把認罪書籤了。我或許可以考慮,留你女兒一條狗命。”
“嘟——”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慢慢放下手機,抬起頭。
樓梯間的窗外,天陰沉沉的,像是一塊巨大的鉛板壓在城市上空。
我轉身走出樓梯間,看了一眼重症監護室緊閉的大門。
門上的紅燈亮得刺眼。
我咬緊牙關,一步一步,朝着地下二層的方向走去。
4
地下二層的走廊裏沒有窗戶,冷氣開得很足。
空氣中瀰漫着福爾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我走到太平間門口,陸峯和沈嬌正站在那裏。
沈嬌捂着鼻子,一臉嫌惡地看着周圍,彷彿這裏的空氣都會弄髒了她的高定裙子。
陸峯則靠在牆上,手裏把玩着一個打火機,看到我走過來,嘴角勾起一絲戲謔。
“來得挺快啊,看來你女兒確實快不行了。”
陸峯站直身子,從口袋裏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在我的腳下。
“看看吧,沒問題就簽字。”
我低頭看了一眼,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自願認罪及賠償協議書》。
協議內容寫得很清楚,要求我承認是自己蓄意報復,在軟件中植入惡意代碼,導致陸峯母親無法撥打急救電話而死亡。
不僅如此,我還要承擔所有的經濟賠償,並放棄一切抗辯權利。
“陸峯,你這是在逼我作僞證。”
我沒有去撿那份文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只要警方調取底層代碼的修改記錄,一切都會真相大白。你以爲你能一手遮天嗎?”
沈嬌在一旁嗤笑出聲。
“林浩,你還真是天真得可笑。”
她踩着高跟鞋走近兩步,眼神裏滿是輕蔑。
“你以爲警察還能查到甚麼底層代碼?就在昨天晚上,公司服務器發生了‘意外故障’,底層代碼已經被完全覆蓋了。”
她特意在“意外故障”四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現在,人證、物證、操作日誌,全都在我們手裏。你不籤,你女兒今天就得死在手術檯上。”
我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們竟然直接毀了證據。
“三十萬,買你女兒一條命,這筆買賣你穩賺不賠。”
陸峯走到我面前,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認罪書。
“跪下,簽了它。”
我死死咬着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爲用力而微微顫抖。
走廊裏一片死寂,只有排風扇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怎麼?骨頭還挺硬?”
陸峯冷哼一聲,突然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膝蓋彎上。
我連日勞累加上胃炎折磨,雙腿早就虛弱不堪,被他這一踹,一下子跪了下去。
膝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就對了嘛,窮鬼就該有窮鬼的覺悟。”
陸峯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強迫我抬起頭,將我的臉按在裝有老太太遺體的冰櫃門上。
冰櫃的金屬表面冰冷刺骨。
“你以爲你懂點技術就能充英雄?你以爲你寫個風險報告就能改變甚麼?”
陸峯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帶着令人作嘔的惡意。
“在這個世界,有錢有勢纔是規矩!你現在不籤,明天我就讓人把你女兒的屍體也扔進這個冰櫃裏!”
“你敢!”
我猛地掙扎了一下,卻被他死死按住。
“你看我敢不敢。”
陸峯鬆開手,把一支筆扔到我面前。
“我數三聲。一。”
我看着地上的那支筆,視線變得模糊。
瑤瑤發紫的嘴脣和微弱的呼吸在我的腦海中不斷閃現。
“二。”
我顫抖着伸出手,撿起了那支筆。
“三。”
“我籤。”
這兩個字從我嘴裏擠出來,帶着血腥味。
我趴在地上,翻開那份認罪書,在最後一頁的簽名處,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像是在用刀割我的肉。
陸峯得意地大笑起來。
他走過來,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皮鞋堅硬的鞋底在我指骨上用力碾壓,我指骨欲裂,忍不住悶哼出聲。
“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
陸峯彎腰抽走那份協議,彈了彈上面的灰塵。
“行了,看在你這麼乖的份上,我這就給法院打電話,撤銷保全。”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承諾書,扔在我的臉上。
“拿去繳費吧,趕緊滾,別在這裏礙眼。”
我顧不上手背上的紅腫,抓起那張承諾書,踉蹌着爬起來,拼命朝着樓上的繳費窗口跑去。
到了窗口,我把卡和承諾書一起遞了進去。
“快!幫我刷卡,賬戶應該解凍了!”
收費員看了一眼承諾書,又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眉頭再次皺起。
“先生,賬戶還是凍結狀態。”
“這不可能!他剛剛答應我的!”
我急得快要發瘋,用力拍打着玻璃。
收費員嘆了口氣,把屏幕轉過來。
“不僅沒解凍,系統裏還多了一條備註。原告方以受害人家屬的身份,向醫院施壓,要求我們醫院必須重新評估你女兒的手術風險,在此期間,拒絕爲你女兒安排主刀醫生。”
我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幾行冷冰冰的字。
陸峯騙了我。
他拿到了認罪書,卻根本沒打算放過我女兒。
他要趕盡S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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