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江南的冬天比北方暖和。可我並不覺得梁國比我們芮國暖和。
特別是這樣瀰漫着濃濃血腥味的雍都城,連行館裏臘梅的香氣飄在凜風中,都似在抖抖索索地顫着。
靴子踩在雪地裏,咯吱咯吱地響。
人來人去,即便天空仍在飄着雪,仍蓋不住被踩得一片污濁的路面。
十幾名巡視的芮國護衛正在院牆下縮着肩不斷呵着手,口中噴出的大團熱氣甚至不能溶去他們眉上的雪花。
見我來了,他們忙抖擻了精神挺直身體站定,恭敬向我行禮:“秦將軍!”
我點頭,問:“外面有動靜嗎?”
護衛答道:“有好幾撥人馬奔過去了,估計霍王和榮王他們還在清理元光帝的餘黨。”
外面又有一陣女子啼哭聲和男子叱罵聲由遠及近傳來,隱隱可聞的血腥味更濃了。
聽得他們正經過使館門前,我沒有再詢問,默默按住腰間佩劍;而護衛們也屏住呼吸,警戒地盯着上了兩道閂的行館大門。
忽聽得一聲慘叫,大門被重物狠狠一砸,咚地一聲巨響,門樑上的積雪簌簌跌下。
護衛們都已失色,有按捺不住的,已將刀劍拔出。
我忙低聲喝道:“別驚慌!”
幸虧外面也正暄鬧,再無人注意到裏面衆人的劍拔弩張。
透過撞開的小小的縫隙,我分明看到一個婦人正沿着門縫慢慢坐下,倒地。
……
大門開了。
一羣重冑甲士的簇擁下,兩名親王服色的男子徐徐踏入。
左首那人身着寶藍地赤金蟒袍,猩紅色騰雲暗紋鶴氅,高大英武,眉長入鬢,眼角含煞;右首那人卻是月白地青金蟒袍,玉色羽紗面白狐狸裏鬥蓬,修長挺拔,眉目俊逸,只是眸光幽深,寒潭般清寂孤傲,冷冷淡淡地往我這邊一掃,似微微愕了一下,竟頓住了腳步。
左首那人奇怪地轉向望他,“九哥,怎麼了?”
那白衣蟒袍的男子立刻舉步,不經意般笑了笑,“這將軍好生年輕,也俊俏得很。”
左首那人便曖昧地笑了起來:“秦晚本就有長相清俊聞名。聽說他和芮國統帥司徒凌……”
一眼瞥到我走向前來,他閉了口,饒有興趣地打量着我。
從他們的對話,我立刻辨別出這人應該就是武藝高強萬人莫敵的榮王淳于皓,而白衣蟒袍的男子則是傳說中寄情詩酒山水很少過問朝政之事的軫王淳于望。
我帶了幾名親兵上前施禮:“芮國送親使節、昭武將軍秦晚,參見榮王殿下、軫王殿下!”
“免禮!”淳于皓看向我身後,“貴國嫦曦公主呢?”
我含笑答道:“公主自幼體弱,一路長途跋涉,到雍都後又受了驚嚇,這幾日都臥病在牀,雖是貴客蒞臨,也無法起身相迎,尚祈恕罪!”
淳于皓失驚:“咦,公主病了?這還了得!想是行館簡陋,公主住得不習慣吧?正好五哥令我接公主進宮,正好換個環境找宮裏的御醫好好調整調整,如何?”
我微笑道:“霍王殿下和榮王殿下、軫王殿下好意,在下一定代爲轉達;我們也有芮國御醫一路隨行,如今正在好生診治,今早他們還提起公主虛弱,不宜挪動。不如請三位殿下耐心等等,待公主病痊,再親身入宮謝罪吧!”
“哦!”淳于皓皮笑肉不笑,“既如此,請秦將軍前面引路,待我和九哥去探望探望吧!”
我不敢推卻,揚手道:“二位殿下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