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對方沒有回。

我刷新頁面。

他的私信對話窗口，跳出一行小字：

「該用戶已註銷。」

3

我手機震了一下。

是閨蜜林晚發來的消息。

「在幹嘛？」

我看着這三個字，心裏咯噔一下。

此刻是凌晨十二點二十。

林晚是我們公司隔壁部門的策劃，今晚她比我加班還狠。

我下班的時候，她還在開會。

我猶豫了一下，回她：「剛到家，洗漱。你呢？」

她秒回。

「我已經睡了。」

「夢裏來看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和林晚認識七年。

她從來不發這種話。

她平時只會發一些諸如：媽的甲方又改稿、我快瘋了、等下來公司樓下喫燒烤之類的內容。

「夢裏來看你」這種話，不像她。

我不動聲色地回了一個表情。

然後我打開通訊錄，又撥了一個人的號碼。

顧川。

顧川是我男朋友。

他是個程序員，今晚說要趕一個版本，估計也沒睡。

電話很快接通。

「這麼晚還不睡？」

他的聲音熟悉，帶着我熟悉的疲憊。

我咬了咬嘴脣，強迫自己用最日常的語氣說：「我想看看你。」

他笑了一聲：「視頻？」

我說：「嗯。」

我們切到了視頻。

他穿着一件灰色衛衣，背景是他家那盞黃色檯燈。

他眯着眼睛，像是真的在熬夜。

他打了個哈欠：「怎麼了，嚇到了？」

「我加班加得有點神經。」

我儘量輕描淡寫。

他笑：「需要我去你家嗎？」

「不用，我就想看看你。」

他沒有再問，只是把手機支在桌子上，繼續敲鍵盤，我能聽到他那邊噼裏啪啦的鍵盤聲。

我盯着他的臉。

我想：他是我熟悉的顧川。

就在這時，他抬起頭，眯起眼，看着屏幕：「林棠？」

「你身後那盞燈怎麼開了？」

「太亮了，怪刺眼的。」

我渾身一僵。

我猛地回頭。

臥室裏只有牀頭一盞小小的落地燈。

沒有任何其他光源。

那面靠牆的全身鏡，正靜靜地立在那裏。

鏡面裏，空無一人。

沒有我。

沒有任何反光的燈。

甚麼都沒有。

我握着手機的手開始抖。

顧川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林棠？喂？信號斷了？」

我回過頭，強笑：「沒事，可能是我手機攝像頭花了。」

他盯着我看了兩秒，眉頭微皺。

「你臉色不太對。」

我說：「沒事，加班加狠了。」

「我先睡了，明天聯繫你。」

他還想說甚麼，我已經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扣在牀上。

我不敢回頭看鏡子。

我能感覺到那面鏡子在我身後。

不是冰冷的。

是有溫度的。

就像背後有一個人在靜靜地呼吸。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回過頭。

全身鏡裏，「我」站在裏面。

她抱着手臂，靠在鏡子裏那側的牆上，神情平靜地看着我。

她說：「顧川沒看錯。」

「我那時候站在你身後。」

「但你不讓他看見我，所以我就先躲開了。」

我倒吸一口冷氣。

她笑了笑：「林棠，你爲甚麼不讓他看見我？」

「我們是一個人啊。」

她說出「一個人」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溫柔得像媽媽在哄小孩睡覺。

我把被子拉得更緊。

我對自己說：林棠，冷靜。

她比你更想活。

那她要的是甚麼？

她要替代你。

那要替代你，她要先做甚麼？

讓你身邊的人，都站在她那一邊。

也就是說，現在，我身邊那些跟我熟悉的人，可能已經，不再是站在我這一邊了。

我閉上眼睛。

我慢慢睜開。

全身鏡裏，那個「我」朝我做了一個口型。

她說：

「晚安。」

4

我沒有閤眼。

我坐在牀頭，背靠牆，盯着房間裏所有能反光的東西。

全身鏡、梳妝鏡、手機黑屏、關掉的電腦屏幕、不鏽鋼水杯、窗戶的玻璃。

任何一樣都可能是她出現的入口。

天矇矇亮的時候，我才扯過外套，咬着牙，從全身鏡旁邊貼牆擠出去。

我沒有回頭看那面鏡子。

我揹着包到了公司。

公司大堂的電梯門口，閨蜜林晚已經在那裏等電梯。

她看見我，笑了一下。

「這麼早？」

我盯着她。

她穿着昨天那件淺灰色西裝外套，妝容完好，頭髮也梳得整齊。

她看起來像是睡了一晚好覺的人。

我斟酌着開口：「你昨晚......幾點睡的？」

她想都沒想：「十二點前就睡了。」

「我說了夢裏來看你。」

她笑得很自然。

我心臟狠狠一縮。

我拿出手機，打開她昨晚發來的消息。

凌晨十二點二十，她的消息：「在幹嘛？」

凌晨十二點二十二，她回我：「我已經睡了，夢裏來看你。」

明明白白。

她忘了，還是她在撒謊？

我摁滅手機，擠出一個笑：「也是。」

電梯叮的一聲開了。

我們一起進去。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看見電梯門的金屬反光面裏。

林晚站在我旁邊。

但「我」站在她背後。

鏡子裏的「我」，正對着林晚的後腦，溫柔地笑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手指，比在嘴脣上。

噓。

那天我沒怎麼幹活。

我整天都在偷偷觀察周圍的人。

財務的姐姐路過我工位的時候，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林棠，氣色這麼差，昨晚沒聽她話啊？」

我手指一僵。

她？

她指的是誰？

我抬起頭，強笑：「誰？」

財務姐姐眨了眨眼，像是覺得我裝糊塗：「就那個呀。」

「她，比你聰明，聽她的沒錯。」

她說完，端着水杯走開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半天動不了。

我打開抽屜，假裝找東西，藉機看了一眼抽屜裏小鏡子。

小鏡子裏。

是「我」在朝我笑。

她對我做口型：

「她說得對。」

我合上抽屜。

我手心全是汗。

中午喫飯的時候，林晚拉着我去公司樓下的小館子。

我們點了兩碗麪。

她吃了幾口，忽然抬起頭，認真看着我。

「林棠，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我說：「還好。」

她嘆口氣：「你昨晚好像睡得不太好。」

我心裏一緊：「你怎麼知道？」

她笑了一下：「她跟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