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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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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公司聚餐,老公下意識把剝好的蝦放進了實習生碗裏。

而我的碗裏空蕩蕩的,連根青菜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我把離婚協議遞給他:“離婚吧。”

他震驚的看着我,

“爲甚麼離婚?就因爲我昨天給別人剝蝦?”

我面色毫無波瀾,認真點頭:

“對,就因爲這個。”

1.

我話音落的時候,傅庭易把鋼筆往桌面上輕輕一放,身子往後靠進真皮椅裏,眉峯微蹙,語氣帶着點無奈,像在鬨鬧脾氣的小孩。

“沈知夏,別鬧了。”

“不就是昨天年會我沒顧上你麼?多大點事還扯到離婚上。”

“行了,蘇曉一個小女孩,你還和她爭風喫醋上了。”

他似乎篤定我絕不會離婚,不過是喫醋了發發脾氣,哄哄就好了。

畢竟我們18歲在一起,熬了八年。

我正要認真和他談談,辦公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蘇曉端着兩杯熱美式站在門口,穿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扎着鬆鬆的低馬尾。

看見我也在,她臉“唰”地就白了,手指一抖,咖啡差點灑出來。

“對、對不起嫂子,我不知道你也在這,打擾到你和傅哥了,我馬上就走。”

她聲音軟得像棉花,眼眶紅得快滴出水,轉身就要出去。

“站住。”

傅庭易出聲叫住她。

起身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杯子,語氣放得比跟我說話時軟了好幾個度:

“跟你沒關係,別怕,是你嫂子跟我鬧點小別扭。”

他回頭看我,還遞過來臺階和我說:

“晚上我訂了你之前唸叨了好久的那家深海宴,別鬧了。”

蘇曉站在他身後,悄悄抬眼掃了我一下,眼神裏帶着一種微妙的笑意。

我沒接他的話,懶得再和他們演戲,直接從包裏掏出厚厚的文件袋往他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我沒鬧。”

“這裏面是公司的出資證明,我佔七成股份,另外,我這裏還有你這半年給蘇曉轉的錢,用公款給她買房子的所有憑證。”

“要麼籤協議,公司賬戶流動資金我拿2000萬走人。”

“要麼我直接起訴,你婚內轉移共同財產。”

傅庭易臉上的笑終於僵住了。

他翻着文件袋裏的東西,指節一點點泛白,抬眼看我的時候終於帶了點難以置信。

“知夏,你至於嗎?蘇曉剛畢業,剛來打工不容易,我多照顧點而已,你就這麼得理不饒人?”

我懶得跟他掰扯,抬腕看了看錶:

“我給你半小時考慮,要麼簽字,要麼等法院傳票。”

蘇曉一聽見這話,眼淚像開了水龍頭一樣,唰的就流了下來:

“姐姐,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接受傅哥的照顧,我們之間甚麼都沒有......”

“我一直把傅總當哥哥看待,姐姐你別誤會啊!”

“嗚嗚嗚,如果姐姐容不下我,我還是走吧......”

傅庭易看見這一幕,狠狠瞪我一眼說道:“你別仗着你是我老婆就隨便欺負人!”

而後直接攬過蘇曉的肩膀,拿起筆刷刷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半點猶豫都沒有。

“行,我籤,你最好別後悔回來找我!”

他還是覺得我肯定會哭着回來求他複合。

當天下午我就帶着他去了民政局,紅本換綠本,全程沒說一句話。

拿完離婚證,他轉身坐進路邊停着的邁巴赫裏,油門一踩就走了,連個餘光都沒給我。

下一秒我看到手機裏銀行到賬的提醒短信,最後那點微不足道的悵然瞬間煙消雲散。

2000萬,足夠我舒舒服服過一輩子,甚至綽綽有餘。

2.

路邊手抓餅攤的香味飄過來,我忽然就想起19歲那年的冬夜。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下了晚自習湊了五塊錢,只能買一個加蛋的手抓餅。

他攥在手裏暖了半天才遞給我,說自己不餓,全推給我。

創業最難的時候我們租在十來平的民房,冬天沒有暖氣,泡好的泡麪放三分鐘就涼透。

他總把自己桶裏的火腿腸挑給我,說自己不愛喫。

那時候我真以爲,我們熬完所有的苦,就能過一輩子。

我最早發現他和蘇曉不對勁,是去年春天。

那天下暴雨,我特意繞了二十分鐘的路去公司,想接他回家。

我剛把車停在公司樓下的樹蔭裏,就看見他舉着傘從臺階上走下來,整個傘面全往身邊的蘇曉那邊偏,自己半個肩膀都淋透了。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

他接起來的時候語氣還帶着笑,張口就說:“曉曉還在公司呢,她自己上下班沒人接,我等會兒要送她回去,你先回去吧。”

我直接掛了電話,掉了頭就走。

第二次是上個月。

我在公司趕方案到半夜,電腦突然死機,文件存在他微信裏,我隨手拿過他放在沙發上的手機想傳文件。

他的密碼是我生日,我閉着眼都能輸,結果連續輸了兩次都提示錯誤。

我愣了愣,剛要輸第三次,他就從廚房衝出來了,一把把手機搶過去,臉色難看得要命:

“你拿我手機幹甚麼?不知道個人隱私啊?”

他手機屏幕剛好亮了一下,我瞥得清清楚楚,是蘇曉發的消息:

“哥,你改的密碼我記住啦,923不是我的生日嗎?以後我幫你收工作消息哦~”

我哦了一聲,轉身進了臥室,把門反鎖了。

再後來就是我急性腸胃炎住院那次。

那天我來例假,又吃了涼外賣,疼得滿地打滾,額頭上的汗把劉海全打溼了。

我給他打電話,全是無人接聽。

最後是鄰居大姐把我送到醫院,那時候我已經燒到39度,醫生說再晚來一點就要胃穿孔了。

我在醫院掛了一夜的水,第二天上午他才姍姍來遲,語氣還挺不耐煩:

“昨天曉曉說自己崴到腳了,我去照顧了她一下,沒看見你給我打電話,你至於這麼嬌貴嗎,腸胃炎而已,自己不能去醫院?”

後來我刷朋友圈,剛好刷到當天蘇曉發的動態,定位在鄰市的體育館。

配文:【謝謝你來陪我看演唱會!】

配圖是傅庭易的背影。

昨天的年會,我特意等他和我一起入場,他卻挽着蘇曉就進了會場。

全場的人都看過來,他還笑着跟大家介紹蘇曉,說請大家多照顧。

後來波士頓龍蝦端上來,他手指靈活地拆殼挑線,動作熟得不行。

我下意識就把自己的碗遞了過去,結果他手一拐,直接把剝得乾乾淨淨的蝦肉放進了蘇曉的碗裏,還笑着說:“你愛喫的,多喫點。”

我舉着碗的手僵在半空中,周圍的起鬨聲瞬間變得刺耳,有人還笑着問:

“傅總對妹妹可真好,嫂子不會喫醋吧?”

他揮了揮手,笑得漫不經心:“她哪會那麼小心眼。”

我把碗收回來,沒再看他。

我已經知道他剝蝦給蘇曉的那三十秒,想的是蘇曉愛喫這個蝦,還是當初他跟我許下的誓言。

答案絕對是前者。

3.

思緒回籠的時候,民政局門口的冷風剛好刮過耳尖。

我攥着還帶着鋼印溫度的離婚證,打了車直奔婚房,打算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就搬去之前租好的公寓。

所有我自己買的東西,還有我親手佈置的裝飾品,全裝進整理箱。

收拾抽屜的時候摸到箇舊鋼筆,筆帽上刻着我和傅庭易名字的縮寫,是剛創業那年我們湊錢買的,我頓了頓,隨手就扔進了垃圾桶。

那些傅庭易送的包、首飾,我連碰都沒碰,全留在了梳妝檯上。

剛封好最後一個箱子,手機就瘋了似的震起來。

是公司的行政總監李姐,跟着我幹了五年的老人,聲音急得都破了音:

“知夏你在哪?快救命!高新扶持項目的答辯炸了!”

這個項目是我熬了好幾個月,改了不知道多少版方案,才談下的項目,估價上億。

上週我特意跟傅庭易說死了,答辯我親自上,讓他別插手。

現在搞砸了,用腳想都知道是他把機會給了蘇曉刷履歷。

“怎麼炸的?”

我靠在整理箱上,視線掃過垃圾桶裏的舊鋼筆,語氣平靜得很。

“傅總非要讓蘇曉上去答辯,她把三千萬研發投入報成了三百萬,王科長大怒,說咱們涉嫌虛報材料,要直接取消資格,還要把公司拉入失信黑名單!”

我頓了頓,想起分財產時公司股份也要算進去。

“把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

二十分鐘後我到了商務局二樓答辯廳,剛推開門,就聽見王科長罵蘇曉的聲音:

“你們就派這種甚麼都不會的人來談合作,我看也沒有多少誠意!”

蘇曉站在旁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圈紅得像兔子。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只是......只是忘記了項目資金。”

轉頭看見我,立馬紅着眼睛說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你別生氣,我真的不知道會那那麼麻煩......”

我扯了扯嘴角,出聲諷刺:“誰是你姐姐?我可沒有你那麼蠢的妹妹!”

所有人的視線都掃了過來,傅庭易幾步就衝過來要拉我的胳膊,語氣是慣常的理所當然,還帶着點施捨似的軟:

“知夏你可算來了,快跟王科長解釋!”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沒理他,徑直走到王科長面前,把U盤插在投影上,重新把方案說清楚,每一條都對得上申報要求,邏輯清晰數據詳實。

王科長的臉色慢慢緩了過來,敲了敲桌子笑:

“我就說嘛,當初沈總你過來彙報的時候我就說這個項目靠譜,怎麼今天差成這樣,原來是有人亂搞。”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問題全部解決,項目資格保住了,幾個合作方也鬆了口氣,紛紛湊過來跟我打招呼。

跟我合作了三年的張總拍着我肩膀笑:

“我就知道你出馬肯定沒問題,沈總,我看好你的!”

我剛要客氣兩句,就看見傅庭易整了整西裝領口,把站在他身後抹眼淚的蘇曉往旁邊扒了扒。他快步走過來,伸出手就往我肩膀上搭,語氣熟得跟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就說我老婆最厲害,還得是你出手纔行,等會兒我們去雲頂慶祝一下!”

他說話的時候,我眼角餘光掃到他身後的蘇曉,哭得抽抽搭搭,紅着眼望着傅庭易,聽見“雲頂餐廳”時更是瞪大了眼睛。

我瞬間就笑了。

旁邊的張總還沒看出不對勁,跟着打哈哈:

“傅總對你可真好,雲頂的位置多難訂啊,我上次約客戶提前半個月都沒約上。”

傅庭易聽了這話更得意了,蘇曉站在後面,眼睛紅得更厲害了,咬着脣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側身往旁邊躲了半步,他的手落了空,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剛要開口說甚麼,我已經伸手摸進大衣內側的口袋。

我掏出那個還帶着我體溫的墨綠色小本子,手腕一抬,“啪”的一聲狠狠拍在了面前的會議桌上。

塑料封皮磕在實木桌面上的聲音脆得很,原本鬧哄哄的答辯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了那本離婚證上。

傅庭易的臉瞬間白了,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抬眼掃過他,又掃過旁邊一臉錯愕的蘇曉,最後看向滿廳的合作方和商務局的工作人員,聲音不大不小,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裏:

“別叫老婆,剛領的證,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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