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全小區唯一的年輕人。

怕這些空巢老人孤單寂寞冷，幫他們在我爸公司定製了週末旅行特惠卡。

車接車送，包喫包喝，一次只收9.9.

一年下來，老人們開心的白頭髮都少了。

可新搬來的張偉卻不樂意了。

“一次9塊9，一百個人就是999，比你一週工資都多！”

”老人家攢點錢多不容易，你這哪是帶他們玩，分明是把他們當韭菜割！“

樓上的王奶奶替我說話：

“每次都是豪華大巴接送，車上礦泉水零食備得齊齊整整，中午還管一頓熱乎飯。”

“9塊9真不貴！都不一定夠成本！”

張偉卻冷笑一聲：

“明明老年人坐車不要錢！再說了年紀大了腸胃弱，能喫幾口東西？”

“根本就沒有成本的事，也好意思收9.9？”

“你們要是信得過我，我帶大家出去玩，一分錢不收，每個人還發5個雞蛋！”

“我不爲名不爲利，就是看不慣這種打着關愛老人旗號騙老人錢的賤人！”

老人們紛紛倒戈，圍着他問東問西。

我心裏暗暗鬆了口氣。

甩開這一年倒貼七位數的賠本買賣。

我爸再也不會罵我敗家子兒了。

......

週六一早，兩輛豪華大巴就停在了小區門口。

車門一開，老人們就圍了上來。

“志遠，今天去哪玩？”

“我可盼了好幾天了！”

“要不是你啊，我們這些老傢伙天天悶在家裏，日子都快發黴了。”

我笑着招呼大家排隊上車。

一年多了，每個週末我都帶小區裏的空巢老人出去玩。

看着老人們這麼高興，我也覺得所有的辛苦都沒有白費。

這時，人羣后面傳來一個聲音：

“李 志遠，你可真行啊！竟然賺老年人的黑心錢！”

剛搬來的張偉，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打着關愛老人的旗號，一年到頭從各位爺爺奶奶身上薅羊毛，你良心是被狗吃了還是壓根就沒有？”

我都氣笑了。

但凡腦子正常點就不會認爲，一人九塊九的週末一日遊能賺到錢！

光是兩輛豪華大巴一天租金就三千多。

再加上人手一份的堅果零食禮包、中午還得管一頓熱飯。

也就是我家底厚，不然一年下來在就貼破產了！

樓上王奶奶趕緊站出來：“小張，你可不能瞎說。志遠這孩子是心疼我們這些空巢老人，自己貼錢帶我們玩的！“

”那大巴又新又幹淨，每次出車前都安檢消毒。中午的盒飯四菜一湯，比外面賣的都好。九塊九連成本都不夠！”

張偉笑了：“王奶奶，您是好心，可您被人賣了還幫着數錢呢。景區免門票這事他跟你們提過嗎？“

”公交免費他跟你們說過嗎？至於那頓飯，誰知道是哪兒的剩菜拼的？”

他頓了頓，聲音又大了幾分：“我不是挑撥離間，但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他一個年輕小夥子，週末不睡覺不談對象，跑來伺候你們一幫老頭老太太，圖甚麼呢？“

”要是沒從你們身上撈錢，他手腕上的勞力士是哪來的？”

這話一出，正要上車的老人們停下了腳步。

趙爺爺拄着柺杖走過來：

“志遠，你跟大夥兒說句實話。“

”年輕人想掙錢，我們不攔着，可你不能拿我們的安全開玩笑。那車到底安不安全？那飯乾不乾淨？我們沒幾年活頭了，不想稀裏糊塗吃出毛病來。”

“就是！”

“你要是缺錢你直說啊，搞這些彎彎繞繞幹甚麼？”

“虧我們還這麼信任你！”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我爸做了大半輩子旅遊，最講究的就是信譽。

這批車每個季度都送去做全面安檢，出車前還要消毒。

午飯供應商是合作了七八年的老夥伴，廚房明廚亮竈，衛生許可證掛在牆上。

我收九塊九，純粹是因爲我爺爺奶奶走得早，我看着這些老人心裏親近，想爲他們做點事，又怕免費他們不肯接受，才象徵性收了九塊九。

一年算下來，我倒貼的錢早就超過七位數了。

剛要開口就被張偉打斷：

“我以前幹過幾年導遊，這裏面的貓膩比誰都清楚。我就是看不慣這種拿老人當韭菜割的人。“

”這樣吧，各位爺爺奶奶要是信得過我，以後我帶隊，一分錢不收，每人還白送五個雞蛋。”

老人們愣住了：“不要錢？還給雞蛋？”

張偉拍着胸脯，“那當然，我還能騙你們不成？你們省下那九塊九，夠割一斤多豬肉了。”

“真的假的？那我報名！”

“我也去！”

“小張算我一個！我把我老閨蜜也喊上可以不？”

老人們呼啦一下圍了過去。

張偉隔着人羣朝我笑了笑：

“李 志遠，你也看見了。得民心者得天下。大家不買你的賬，就別硬撐了。趕緊退錢。”

我沒說話打開手機，把今早收的報名費一筆一筆退了回去。

然後給我爸打了個電話：“爸，那個週末旅行項目不用辦了。”

電話那頭傳來我爸的笑聲：

“你這敗家子兒，總算腦子清醒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