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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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父母送回酒店後，我去了婚房。

玄關多了一雙男士皮鞋。

賀明川穿着我的拖鞋，坐在沙發上喝酒。

許霧蹲在他面前，正往他手腕上噴藥。

見我進門，她淡淡解釋：

“明川替我停車時摔了一下。”

“他家在裝修，今晚住這裏。”

賀明川舉起酒杯。

“借住一晚，不介意吧？”

他說的是借住。

書房裏卻已經放着他的行李箱。

衣架上掛着兩件襯衫，充電器插在我的電腦旁。

牆上的婚紗照不見了。

只剩下一顆釘子。

“照片呢？”

“收起來了。”

許霧扔下藥瓶。

“明川最近失眠，說半夜看見人像不舒服。”

我推開書房門。

書和合同堆在牆角。

父親親手做的相框斷成兩截，壓在紙箱下面。

玻璃裂開，劃痕正好從我和許霧中間穿過去。

我彎腰撿起相框。

賀明川靠着門框。

“不好意思，搬東西的時候碰了一下。”

“一個木頭框子而已，我賠你新的。”

父親做這隻相框時，關節炎正發作。

可婚紗照送到那天，他還是用砂紙把每個邊角磨了三遍，怕扎到許霧的手。

“誰讓你動我的東西？”

賀明川挑眉。

“你和小霧都快結婚了，還分你的我的？”

“書房本來就空着，我住兩天怎麼了？”

我撿起被踩皺的合同。

“電腦、文件和十幾箱書，在你眼裏叫空着？”

許霧走過來，擋在他前面。

“不就是挪了點東西？”

“明川手腕都摔傷了，你非要現在發火？”

胃部又一陣發緊。

我扶住桌沿，等那陣疼過去。

許霧看見了，轉身去拿藥。

“先喫一顆。”

她把水遞到我手邊，動作熟練。

可下一秒，又皺着眉開口：

“你最近自己也不知道按時喫飯，別甚麼事都怪到別人頭上。”

我沒有接水。

“他爲甚麼會出現在那頓飯上？”

“他熟悉餐廳，我叫他過來點菜。”

“雙方長輩見面，需要他全程坐在旁邊？”

賀明川笑了。

“小霧父母不在國內，我從小和她一起長大，替她家裏人看看怎麼了？”

“江硯，你要真有底氣，就不會這麼在意我。”

這句話他以前也說過。

每次我質疑邊界，他都說我自卑。

許霧也會告訴我，他們像親兄妹。

可親兄妹不會用同一雙筷子餵食。

不會凌晨一點叫有未婚夫的女人去接。

更不會穿着男主人的拖鞋，在別人的婚房裏問他有沒有底氣。

我不再爭。

拉出行李箱，開始收證件和電腦。

許霧起初冷着臉。

直到我把護照也放進去，她才按住箱蓋。

“你去哪？”

“先搬出去。”

“因爲一個相框？”

“因爲這是我的房間，我的東西，我的父母。”

“而你每次都覺得，我可以往後讓。”

她的手沒有松。

“我對你不好嗎？”

“好過。”

我移開她的手。

“所以我忍到了今天。”

許霧沒說話。

賀明川放下酒杯。

“行了，你們別爲了我吵。”

“我走。”

他說着要走，身體卻沒動。

許霧果然拉住他。

“你手還傷着，折騰甚麼？”

隨後轉頭看我。

“明川只住一晚。”

“你把東西放回去，我當今晚沒發生。”

我將鑰匙放在桌上。

“房子在你名下，我搬走。”

“裝修和家電一共四十八萬六千。”

“發票和付款記錄我都留着，後續讓律師處理。”

許霧捏住箱蓋的手驟然收緊。

“你跟我算錢？”

“你以前不是說，我們不分你我？”

“那是準備結婚的時候。”

我合上箱子。

“現在婚禮暫停，賬自然要算。”

她盯着我。

“江硯，你以爲搬出去，我就會求你？”

“我沒這麼想。”

“那你走。”

她拉開房門。

“別過兩天又拎着早餐回來道歉。”

我走到玄關。

鞋櫃上放着一盒胃藥，是我常喫的牌子。

她會在小事上愛我。

又會在真正需要選擇時，毫不猶豫地讓我退後。

我把藥留在原地。

房門合上前，許霧冷冷丟下一句：

“明晚之前，你一定會回來。”

她篤定我已經退讓了六年，不可能突然學會離開。

如果只是餐廳那一晚，我或許還會等她一句真正的道歉。

可當我看見賀明川的行李箱擺進書房，看見父親做的相框斷在地上。

我忽然明白。

她不是一時沒站在我這邊，而是早就默認我應該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