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拿到了轉正後的第一筆工資，銀行卡提示到賬12000元。

我盯着那串數字看了三遍。

不是因爲開心，而是我終於可以跟母親算賬了。

母親劉美芬從廚房探出頭。

手裏攥着抹布，臉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往我屏幕上瞟了一眼：

“欣欣，發工資了？”

“那個，你現在工作穩定了，工資也不低，家裏的喫穿用度總不能還讓我一個人扛吧？我剛被辭退，實在是養不起了，你是不是...該交點家用？”

我鎖了屏，抬眼看向她：

“交家用可以。”

“從今天起，家裏所有開銷各花各的，我只出我自己那份，多一分都不會掏。”

她瞬間變了臉，爬滿皺紋的眼眶通紅：

“林欣你說甚麼？”

“我是你親媽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好不容易畢業有出息了，怎麼能這麼跟媽媽說話？”

“我們家條件是不好，可媽從來沒虧待過你，你——”

她話沒說完，我開口打斷：

“親媽怎麼了？”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

“再說你過去十多年，跟我算的不是很清楚嗎？現在不能因爲年紀大就裝糊塗吧？”

她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在眼眶裏打轉，兩手小心翼翼地揪着圍裙。

“欣欣，媽這些年養你也花了不少，你這樣說話不是讓媽寒心嗎？”

“花了不少？你確定嗎？”

我冷笑一聲，起身從臥室拿出那個攢了十幾年的賬本。

啪地拍在茶几上：

“你忘性大沒關係，剛好，我這裏有備份。”

她的臉瞬間白了。

嘴脣動着想辯解。

我沒給她機會，翻開賬本一字一句念：

“小學六年，除了學校統一訂的校服，你只給我買過兩件新衣服，一件29塊的T恤，一件58塊的外套，總共87塊。”

“那年我考了雙百分，跟你要35塊的新書包，你說等我考到年級第一就買，後來我拿了第一回來，你轉頭給自己買了三百多的連衣裙，說小孩子舊書包能用就行，別學人家攀比。”

“初中三年，你沒給過我一分零花錢，每天早餐只給一塊，多一毛都沒有，我冬天穿洗得發白的舊校服，裏面就一件薄毛衣，手上全是凍瘡，我跟你要新棉襖，你說考進前十就買。”

“後來我考了全班第二，你說打牌輸了錢，等下個月，這一等就是三年。”

“高中三年，學費是你交的，除此之外，你沒給過一分生活費，我中午只吃饅頭就鹹菜，晚上下晚自習去餐館洗盤子換熱湯。”

“我要報三百塊的補課班，你說女孩子讀書沒用，轉頭給自己辦了一千八的美容卡。”

“大學四年，你一分錢沒給過我，學費生活費全是我發傳單做家教賺的，我開學坐二十多小時火車，你連張臥鋪票都沒給我買，倒是時不時找我要三百五百買化妝品，前前後後拿了四千七，我都記着。”

我合上賬本，看着她紅了的眼眶，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我算過了，這些年你在我身上花的錢，連本帶利算滿，一共兩萬八千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