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嫁女
前秦皇帝於亂兵箭矢中喪了性命,皇室四散,死的慘死,活的苟活。自此天下大亂,黎王趁機佔了江北,在這亂世分一杯羹。
黎王世子瀝景領兵的北邊戰事剛停,濟川就傳來待嫁新娘已入府的喜訊,此次真是將成家立業一併辦齊了。瀝景尚在凱旋的路上,新婦已替他受賞。私下人人都道新婦好福氣,嫁了如意郎君。
但終究是冷暖自知。新嫁女秦昭予只覺豔陽裏的七月,仍若冰窟般寒冷。
“汝其同根樹,長青永不枯——”
秦昭予耳朵傳來嗡嗡聲響,她腦中空白一片,已聽不清喜婆在說些甚麼。
待喜婆闔門而走,只留她和送嫁的丫鬟秋雨二人待在奢華的新婚房裏,她掀起蓋頭一角,深深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可真夠趕的。”
秋雨以爲她要拿下開頭,忙幫她合住,“娘子,新婦是不能自己摘蓋頭的。”
秦昭予小聲咕噥:“快悶死了。”
“您就忍這小半天!侯……姑爺回來就能透氣了!”
秦昭予回想自己這些天,腦子真是進水了,才稀裏糊塗答應了這段婚事。
有人說她福氣好,也有人說她運氣好——瀝景原本不是她該肖想的人。
前朝秦太傅一家在前朝覆滅後仰仗黎王而活,黎王與秦太傅年輕時爲同僚,並定下娃娃親。幸有黎王,秦太傅一家才免遭滅頂之災。隨後秦太傅入世子瀝景門中爲食客,攜家帶小,多年都與瀝景交好。
而瀝景原本是與太傅長女昭姝定下姻親,二人亦是情投意合。
……
東籬苑
昭予喝罷各偏房敬的茶,分明都是她以往叫慣姐姐的女子,卻反過來叫她夫人,她覺得違和極了。本想說不必這般叫她的,但一旁的瀝景卻說:“既然做了侯府的主母,許多規矩都得學着些。”
雖是新婚,可昭予半點溫存也沒體會到,反而覺得自己像是個剛入了學堂的學生,瀝景就是那板着臉的夫子。
昭予悶悶道:“是。”
接着瀝景帶着她去祠堂。
昭予知道那是瀝景母親的靈位,但她一時犯傻,還未習慣和他之間的關係,竟問:“要跪麼?”
問罷她想自咬舌頭,怎會問出這麼蠢的問題,爲了補救,她端上敬公婆的茶,立馬跪下朝着靈位敬茶。
瀝景也跪着敬了杯茶。
光是喝茶就喝了一大早晨,昭予跪完婆婆,揉着發酸的膝蓋,可憐巴巴地問:“還得喝茶嗎?”
瀝景站在祠堂檐下,負手而立,僅着平日穿的常服也威嚴不可侵犯。
昭予愣愣地說:“我憋不住尿。”
“我雖許了你三年之約,但這三年內你只要人在侯府便是侯府的人。雖不用你盡大夫人應盡的責任,但這副蠢樣在別人面前最好收起來。”
蠢……
昭予不滿,自己雖不愛念書,不如昭姝滿腹經綸,從前在女學的夫子也說她雖心性難定,但貴在靈動,怎麼能用“蠢”這個字來說她……
“你從秦府帶來兩個丫鬟,都不熟悉侯府的事。蓮池早年在我母親身邊伺候,通曉侯府的事,便由她去伺候你,府裏內務外務,由她處理即可。”
……
苦讀書
濟川和江原女學之間的論辯興起之後,引來民間學術的密切關注。
昭予起初還能看得懂趙菀她們寫的話,等後來她們開始引經據典時就不大能懂了。這場論辯本來是因她所起,可她卻像個湊熱鬧的,每天只知道誰又發文抨擊誰,全然不知她們究竟在說些甚麼。
自蓮池因她私自見了李時萱被罰後,她就不再去和李時萱說話了,也不敢招惹蓮池。
蓮池這人和她主子一樣的冷,平時都冷着臉,沒人見過她笑,就連她的睫毛都似結了一層霜。
就連年紀最大的柳絮也不敢和蓮池說話。
平日裏沒人敢來拜訪昭予,就算到了門口,都被蓮池那張臉嚇了回去。
昭予看書看得發悶,求了蓮池允許出門去湖邊散步,也許因昭姝落水一事給瀝景落下了心理陰影,昭予在湖邊沒站穩險些失足落下,被蓮池一把捉住。
蓮池身量比尋常女子稍高,又比昭予年紀大,昭予在她面前不過是個小女孩,就連重量都佔不了優勢。
昭予朝她調皮地眨眼,“我會泅水的。”
蓮池一把鬆開她,並不搭理。後來在亭子裏遇到了李時萱,昭予可憐巴巴地望着蓮池,“我能去找時萱姐姐嗎?”
蓮池面無表情,“我陪你去。”
昭予其實也沒特別的事想問李時萱,無非是“時萱姐姐可曾入過女學?”
李時萱聽了失笑,“你這是存心取笑我呢?我自打記事起就待在那不正經的地方了,哪來上女學的機會?”
昭予又問:“那可讀過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