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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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不愛讀書，唯一的本事是招貓逗狗、到處閒聊。

府裏新來的表妹卻樣樣出挑，琴棋書畫都壓我一頭。

可她發現不管她怎麼努力，旁人對我永遠更和善一些，終於忍不住擋住我的去路。

「你除了會裝乖，還會甚麼？」

第二日，她在賞花宴上指認我推她落水。

滿座夫人都勸父親給她一個公道。

我正蹲在岸邊擰裙襬，身後忽然有人替我披上外袍。

太子問：「誰推的？」

大理寺卿垂眼看向湖邊：「湖邊腳印已驗過。」

京兆尹也翻開冊子：「她的貼身丫鬟已經招了。」

我抬頭看向臉色發白的表妹。

「你問我會甚麼？」

「大概只會交朋友吧。」

「這就是二姑母家的若琳表妹？生得可真標緻。」

嬤嬤們圍在前廳，爭着替表妹拂去衣裳上的灰。

我蹲在門檻後頭逗新撿回來的橘貓，抬頭掃了一眼。

方若琳穿一身鵝黃衫裙，烏髮挽了個精巧的雙螺髻，脊背挺得筆直，行了個挑不出半分錯處的萬福禮。

父親端坐上位，語氣罕見地溫和。

「你母親去得早，往後就把這兒當自己家，缺甚麼只管跟管家說。」

方若琳眼眶一紅，聲細如蚊。

「多謝姑父收留，若琳定不給府上添麻煩。」

滿屋子人都跟着紅了眼。

我抱着橘貓湊過去，遞出一包蜜餞。

「表妹，嚐嚐這個，城南齊婆婆家新做的，我排了半個時辰隊纔買到。」

方若琳接過蜜餞，禮貌地道了聲謝。

可我看見她垂下去的手微微捏緊了紙包。

管家把她安排在我隔壁的東廂。

那屋子原先堆滿了我撿回來的花盆和鳥籠，嬤嬤們花了整整一天才清出來。

當晚洗漱時，春桃替我絞着頭髮，壓低了聲音。

「小姐，表小姐帶來的箱籠裏有七八把琴，四匣子棋譜，還有一整套前朝的文房四寶。」

我打了個哈欠。

「那挺好啊，咱府裏終於來了個有文化的人。」

春桃的手停了一下。

「可碧桃在廚房裏講了半日，說表小姐在老家是出了名的才女，琴藝被巡遊樂師誇過，書法還得過知府的題贊。」

「那確實厲害。」

我真心實意地讚歎。

春桃急得直跺腳。

「小姐，你就不擔心？侯爺本就嫌你不學好，如今來了個這麼出挑的表小姐，萬一侯爺更嫌你了怎麼辦？」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

「她來了正好，以後父親催我讀書，我就把她推出去頂着。」

春桃被我氣得不輕。

我卻睡得又沉又踏實。

第二日一早，方若琳就去給父親請安。

行禮端莊，字也寫得漂亮，還親手抄了一卷《女誡》做見面禮。

我到的時候，父親正拿着那捲字帖翻來覆去地看。

「若琳這字，骨架清正，筆力不俗，比你那狗爬的強了何止百倍。」

我蹭到他身邊坐下，順手倒了杯茶推過去。

「父親，我今早路過門房，周伯說他家小孫子的風寒好全了，讓我替他謝您上回請府醫過去。」

父親接過茶，語氣軟了些。

「那老頭就是客氣。」

「城東米鋪的趙掌櫃也託我帶話，今年新糧的價壓下來了，您有空去看看。」

父親點了點頭，翻字帖的手慢下來。

「你那隻橘貓別再帶上飯桌。」

「知道了。」

方若琳站在一旁，手指攥着衣角。

她來了一刻鐘，父親誇過她的字，卻沒再問她別的。

我想起她還站着，連忙拉過她的手。

「表妹，你喫過城西胡記的桂花糕沒？我今兒正好要去，一塊兒吧。」

她笑着應了。

可跟我出門的那一路，她沒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