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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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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寒川第23次爲了我的閨蜜,強行切斷我的熱水閥門後。

我被當頭澆下8度的冰水。

明明曾經我哪怕只是指尖微涼,他都會心疼地將我裹進大衣。

如今,裴寒川的聲音卻理所當然。

“清歡的蕁麻疹復發了,只能用溫水。”

“兩邊同時供水會導致水溫劇烈波動,她受不了半點刺激。”

我牙關打顫。

“裴寒川,我的膝蓋冷得站不起來了,你哪怕給我一分鐘的溫水沖掉泡沫......”

我這雙當年爲了救他落下病根的腿,終究比不過許清歡的一層紅疹。

門被推開一條縫。

“你現在怎麼每次都這樣?”

“你明明向來是很善解人意的。”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種施捨般的溫和。

“等清歡喫完藥睡着了,我好好補償你,聽話,今天別鬧脾氣了。”

他全忘了,當初是他跪着求我,說有他在,我這輩子都不需要懂事。

我沒像從前和他爭辯。

只是忍着劇痛用冷水衝淨身體,穿好衣服。

眼眶裏乾澀得擠不出一滴眼淚。

這一刻我才明白。

這段感情是真的走到頭了。

......

我推開浴室的門,右腿止不住地打顫。

裴寒川正站在廚房的流理臺旁。

看到我毫無血色的臉,他眉頭微皺。

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心疼。

“臉怎麼白成這樣?過來把熱牛奶喝了暖暖。”

我看着杯口的白霧,指尖微微一顫。

三年前的冬天,我剛從搶救室被推出來。

他守在牀邊三天三夜不敢閤眼,一口一口 吹涼了熱湯餵我。

紅着眼眶發誓,這輩子絕不讓我再受一點冷、一點痛。

我僵硬的手指微微蜷縮,剛想伸手去接那絲久違的溫暖。

突然,一牆之隔的客房裏傳來一聲脆響。

緊接着,許清歡壓抑着驚恐的柔弱哭腔,穿過走廊傳了過來。

“寒川......外面打雷了......我好怕,身上又好癢......”

裴寒川伸向我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收回手。

“別怕,我馬上過來!”

他揚聲回了一句,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看着他急匆匆走向客房的背影,我的心咯噔一下。

半年前,許清歡被渣男騙光積蓄,無處可去。

當初,裴寒川反感她,甚至冷着臉厲聲警告我。

“你這個閨蜜心術不正,滿眼都是算計,你趁早離她遠點,更不許引狼入室。”

是我念着大學時她替我擋過一次雨的情誼。

毫無防備地將她接進家門,苦苦哀求裴寒川,才讓她搬進客房暫住。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短短半年時間,那個曾經連多看許清歡一眼都嫌惡心的男人。

如今卻把她當成了碰不得的稀世珍寶。

半分鐘後,裴寒川快步從臥室走出來。

他的手裏,緊緊攥着那支黑色錄音筆。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幾乎是本能地衝過去擋在了他面前。

“你拿那個幹甚麼?”

“去客房。”

“清歡神經衰弱,雷聲太吵她睡不着。”

“醫生說白噪音有用,我拿去給她聽聽。”

“那是我的。”

我死死盯着那支錄音筆。

那不是普通的白噪音。

當年爲了把他從失控的車頭前推開,我的後腦重重砸在擋風玻璃上。

落下了嚴重的神經性失眠。

是他在錄音筆裏,錄下了自己的心跳聲。

和一句句溫柔到骨子裏的“我在,別怕”。

整整三年,1095個夜晚。

如果沒有這個聲音,我會痛得整夜整夜無法閤眼。

“我知道是你的。”

裴寒川垂眸看我,眉心浮現出幾分不耐。

“但清歡現在病着,她比你更需要安靜。”

“你隨便拿手機搜點下雨的聲音放着聽不行嗎?”

我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西裝袖口,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

“裴寒川,我三年沒有離過它。沒有那個聲音,我今晚會痛得睡不着。”

“就一晚而已,能有多痛?”

他眉頭擰成了死結。

“清歡是真的在發病,你非要跟一個病人搶一支破錄音筆嗎?”

“當年玻璃扎進我頭裏的時候,你也覺得我是在搶嗎?”

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猛地一僵,眼底閃過難堪與惱怒。

“林書,你能不能別總是拿當年的舊傷來綁架我?”

“我是欠你的,但我平時對你不夠好嗎?”

“現在清歡就在隔壁難受得直哭,你稍微讓一步怎麼了!”

“她是個病人!”

裴寒川語氣加重,伸手一把拂開我的胳膊。

他並沒有用全力。

可我剛洗完冷水澡,身體早就凍得僵硬,根本穩不住重心。

我的手背重重地磕在了玄關櫃的把手上。

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手背上瞬間紅腫了一大片。

破皮處滲出了鮮紅的血絲。

裴寒川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目光落在我紅腫出血的手背上。

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寒川......”

客房裏隱約傳來許清歡柔弱的催促聲。

他邁出的腳步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裏充滿了傲慢。

“你現在的失眠根本就是心理作用。”

“就當這次是戒斷依賴了,你不可能靠一段錄音活一輩子。”

“晚上閉上眼睛數數羊就能睡着,別這麼自私。”

我慢慢收回了手,讓開了路。

沒再辯駁,也沒再掉一滴眼淚。

“牛奶你自己喝,今晚我留在客房看着她。”

我拖着麻木的右腿,一步步走回客廳。

一牆之隔的客房裏,隱約傳來錄音筆裏那熟悉的心跳聲。

那是曾經只屬於我的安撫,此刻卻在哄着另一個女人入睡。

我咬緊牙關,死死抱住自己的頭。

沒有哭鬧,沒有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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